喊声撞在石阶上碎成碴,他却再没了声息。白被血浸透,黏在苍白的颊边,伤口涌出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高台的封印上漫开,竟像给那些裂纹镶了道红边。
鲜血顺着魔神的指缝疯狂涌出,溅了他一脸,出“滋滋”
的声响。
魔神捏着那颗还在微弱搏动的心脏,指尖慢条斯理蹭去血渍。他偏头避开涌来的血雾,袍角却故意扫过那片血迹,暗红立刻在银纹上洇出精致的花。
“看看你们的天命之子,”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目光扫过下方目眦欲裂的人群,指尖转着那颗心脏,像转着颗莹润的玉珠,“救世主?死的多惨。”
“还给我……”
江归砚的声音轻得像缕烟,从苍白的唇间溢出,带着濒死的破碎感。锁链还在勒着他的手腕,可那双垂落的眼却缓缓睁开,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混沌的红。
“回来……我不愿意……”
最后几个字落地时,高台之上骤然掀起一股无形的风。那些顺着他衣襟淌下的血,那些在封印上蜿蜒的血河,竟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丝丝缕缕地腾空而起,如同无数条猩红的小蛇,争先恐后地朝着他漂浮而去。
魔神皱眉,刚要抬手,却见江归砚的身体猛地动了。
他只觉胸口一凉,随即而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低头时,正看见江归砚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沾满了温热的黑血。
魔神喉间涌上腥甜,抬手擦掉嘴角蜿蜒而下的血。
江归砚的眼神依旧空洞,只有那只穿透他胸膛的手,正用力地、一寸寸地往外撕扯。
魔神的躯体竟真的在江归砚的撕扯下,被硬生生分成了两半!黑血喷涌而出,溅满了高台,也溅了江归砚满身。
那些腾空的血珠骤然加,疯狂涌入江归砚心口的伤口。心脏在血色的包裹中重新凝聚成形,“噗通”
一声,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断裂的筋骨出细微的声响,连那些被血浸透的白,都在瞬间褪去猩红,恢复了原本的莹白。
江归砚站在高台上,指尖残留的黑血正一点点蒸。胸口的心脏沉稳跳动,伤口早已愈合,可那撕裂般的痛感仿佛还烙印在骨血里,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垂眸看向地上那摊迅消融的黑血,眸色沉沉。方才那瞬间的爆,与其说是他亲手撕碎了魔神,不如说是对方的躯体在某种力量的反噬下自行崩解,那温热的血能腐蚀魔神的面皮,撕扯时感受到的滞涩与阻力远不及预想中强大。
除非彻底封印,或是放逐,才能……
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古战场撕开的裂口汹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哀嚎。那些被魔神下放的邪气,带着最纯粹的怨毒与暴戾,化作无数扭曲的黑影,沿着防线的缺口疯狂涌入人间界。
“防线……破了!”
不知是谁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混乱的联军阵营。
江归砚站在高台上,清晰地看到远处的结界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龟裂,最后彻底湮灭在黑色的浪潮里。那些坚守了数月的阵地,那些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在汹涌的邪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死死盯着那道不断扩大的缺口,眼底的血色再次翻涌。日夜不眠的布防,前仆后继冲向魔气的士兵,帐内那一张张标记着伤亡的地图……
上百万条性命。
一张张鲜活的脸,一次次擦肩而过时的点头,冲锋时并肩的呐喊。他们用数月的时间,用白骨累累的代价,才勉强将魔神困在古战场,可现在……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全都成了泡影。
人间界的炊烟,孩童的笑闹,市集的喧嚣……那些他们拼命守护的东西,此刻正暴露在獠牙之下。
江归砚的指尖攥得白,指节因用力而泛青。他能感觉到,人间界的气息正在迅变得浑浊,恐惧与绝望如同养料,让那些邪气愈猖獗。
他悬浮在高台之上,衣袂被风掀起,白如流云般拂动。当他看清人间界传来的阵阵哀嚎,感受到那些邪气正以燎原之势吞噬生机时,心头那层迷雾骤然散开。
原来如此。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身上的每一处异常,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他是容器,是钥匙,是魔神最忌惮的克星,更是……净化这滔天邪气的最后一剂药引。
“陆淮临,”
他闭眼前,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在那道金红色的身影上,“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与你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