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池溪月仅存的气息,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
“不……”
江归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声音都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那点精魄彻底消散,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气息也荡然无存,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要跪下去。
“母亲……不要离开我……”
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要被夺走吗?
江归砚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石面上,出沉闷的响声,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就在这时,周围的石像忽然出一阵“咔嚓”
声。
江归砚猛地抬头,只见那些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像,表面竟开始簌簌掉渣,斑驳的石屑如同剥落的痂,露出底下隐约的肌理轮廓。有的石像手臂动了动,有的石像眼睑颤了颤,仿佛沉睡了千年的生灵正在苏醒。
“这是……”
江归砚瞳孔骤缩,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原来他们没有死。
他们只是被石化了,以这种方式,守在封印的最前线,沉睡百年。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离他最近的一尊石像,指尖却先一步落在了地面上。那里刻着细密的纹路,正是刚才被金光激活的阵法边缘。
指尖触及阵法的刹那,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段破碎却清晰的记忆。
江归砚看着母亲将襁褓中的自己塞进一个模糊的人影怀里,那人影带着他踉跄离去,而母亲转身的刹那,与父亲并肩而立,面对着席卷天地的魔气,没有丝毫退缩。
魔神的黑剑裹挟着毁灭的气息刺来,穿透父亲胸膛的瞬间,江归砚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洞穿了。父亲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他一眼,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将母亲往身后推了推,随即轰然倒下。
“爹——!”
他在记忆里嘶吼,却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僵在原地,看着魔神的剑再次抬起,逼近母亲。那画面太过刺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上。
江归砚猛地从记忆中挣脱,“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渐渐变成无法控制的痛哭。泪水浸湿了掌心,滚烫而苦涩。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他不敢信,绝不敢信。这一定是魔神设下的幻象,是用来动摇他心志的把戏。他的爹娘那么强,怎么可能……
“主上!”
宋思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看到江归砚跪在石像群中流泪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主上,战事告急!魔族不知从哪里调出了援军,前线快撑不住了!”
江归砚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迅抹了把脸,手背蹭掉了泪痕,也蹭掉了几分脆弱。
战场边缘的厮杀正酣,魔气如墨般翻滚,人族与妖族的防线已摇摇欲坠,不少士兵都带着绝望的神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
就在这时,山坳方向忽然传来震天的呐喊,紧接着,无数道金光撕裂了魔气,一支庞大的军队如同神兵天降,浩浩荡荡地涌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