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临瞅准一个空当,手腕一翻,稳稳扣住江归砚握刀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匕夺了下来,反手扔到远处。
没了匕这个唯一的“武器”
,江归砚的恐惧瞬间放大了数倍。他猛地往桌角缩去,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板,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襟,可喉咙里不出半点呜咽,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他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反复说着什么,可仔细去听,却连一丝气音都捕捉不到,只有无声的唇语在空气中徒劳地消散。
陆淮临心疼得无以复加,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刚攥住他的手腕,江归砚便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剧烈挣扎起来。
他眼里满是惊恐,仿佛陆淮临这一拽,就是要把他拖回那间冰冷的刑堂,拖到那些举着鞭子的人面前,下一秒,便会有劈头盖脸的剧痛落下。
“别……别动……”
陆淮临被他挣得一个趔趄,见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心头一紧,果断松开了手。
他看着江归砚缩在那里,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鸟,满眼都是对“拖拽”
的本能抗拒,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淮临没有再站着,而是屈起膝盖,也钻进了那张狭窄的桌子底下。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慢慢放低身体,让自己与江归砚平视,然后一点点往他身边挪。
桌下的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清彼此的轮廓。陆淮临能闻到江归砚身上淡淡的,被恐惧搅乱的气息,也能看到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
陆淮临在桌下僵坐了片刻,见江归砚的挣扎渐渐弱了些,只是仍在不住地抖,才敢再次试探着靠近。
他的动作慢得近乎凝滞,手臂一点点伸过去,直到掌心轻轻贴上江归砚的后背,感受到那具身体瞬间的紧绷,他才用极轻的力道,缓缓将人圈进怀里。
“不怕了,阿玉,那不是真的。”
他贴着江归砚的耳畔低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带着安抚的节奏。怀里的人起初还在微微瑟缩,却在感受到这熟悉的体温与力道后,竟奇异地没有再抗拒。
陆淮临抱着他,慢慢从桌下挪出来,将人打横抱起时,江归砚的头无意识地靠在了他的肩窝,像只终于耗尽了力气的小兽。
怀里的人忽然安静下来,方才还汹涌的泪水不知何时停了,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沾了点灰尘,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陆淮临正想低头看看他是否缓过神,却见江归砚的脑袋一歪,搭在他的臂弯里,没了动静。
在幻境之时,南宫怀逸、凌岳、白若安等人的意识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归砚被一步步推入深渊。
看着那个鲜活的少年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心如刀绞,却只能做个无能为力的看客。
意识被禁锢在他人的躯壳里,清醒地承受着双倍的痛苦,却连一丝一毫的干预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比幻境本身的残酷,更让人绝望。
幻境破灭后的大殿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宋霖刚被十几道目光牢牢锁定。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那无声的怒火在空气中弥漫、碰撞,几乎要将这九重仙宫的殿宇掀翻。
就在众人要动手的时候,宋霖的身体忽然猛地一颤。
他周身的空气像是被扭曲,下一刻,一缕缕浓郁的黑气从他衣襟下、指缝间渗出来,在他头顶盘旋蒸腾,带着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嘶吼。那黑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却在达到极致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扯碎,“倏”
地一下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黑气散尽的刹那,宋霖的身体猛地一软,“哐当”
一声倒在地上。
众人这才看清,他原本整洁的衣袍下,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气息奄奄,眼神涣散,显然已是虚弱不堪,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方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他,更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地。
路青辞眉头紧锁,先前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下,只剩下凝重。他快步上前,伸手将宋霖从地上扶起来,后者虚弱得几乎要靠他完全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