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章怀简是谁?”
苗芷蘅皱眉问道。
福晋的藏书中怎么还有外男用过的书?
“我的师兄,章守愚夫子的幼子。是和你兄长同一届科举的进士,排名在你兄长前。”
苗芷蘅一下子没有话了。
“打开读第一章。”
柔则命令道。
苗芷蘅被福晋如此生硬的命令气着了,但还是听话地打开了书。
《学而》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她按照着书上的断句標记磕磕绊绊地念道,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她惊恐地站起了身,双眼死死看着书。
怎么会和她的《论语》不同!福晋在耍她!
柔则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子,指师者孔子。孔子说,‘学习了道理,又按时温习实践,不也是很愉快吗?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不也是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自己,自己却不恼怒怨恨,这不就是君子的气度吗?’”
苗芷蘅瞪着眼睛看向了福晋,她不笨,她不笨!
她念一句,等着福晋为她解析一句,直到第一篇完结。
苗芷蘅双腿一软,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干哑着嗓子问道:“我的《论语》···”
“《女论语》,唐时所着,男子可不会读。”
柔则平静道。
苗芷蘅双眼空洞,她恍恍惚惚地爬了起来,连自己最重视的礼仪都忘记了,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清筠馆。
···
披香院中,齐月宾翻看着《內训》。
吉祥从屋外走了回来,“格格,苗格格回来了。”
“她回来得倒是比甘凌鉞早。”
齐月宾轻笑着道。
吉祥微微皱眉,继续道:“奴婢瞧苗格格状態很不好,走路都有些踉蹌。”
这下,齐月宾惊讶地抬起了头,苗芷蘅会踉蹌着走路?
是被福晋欺负了?
“格格,咱们要去正院吗?”
吉祥问道。
齐月宾摇头,苗芷蘅的状態不对,那她就不能贸然去正院。
“再等等。”
福晋瞧着冰冷疏离,可心內对她们所有人,包括宜福晋都会有烦躁不满的情绪。
她不确定福晋对宜福晋的照顾是否出于真心,不确定甘凌鉞是否真的投诚了福晋。
·
翠微院中,苗芷蘅一个人坐在屋中,连最信任的侍女都被她赶出了房间。
假的,兄长给的《论语》是假的。
她年幼时读《论语》总是感到不舒服,她以为是自己脾气暴躁,性子恶劣。
她怕阿玛和兄长发现她性子不正,所以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装作书中的样子。
温顺,乖巧,少言,听话,孝顺。
她成了女君子。
女君子!
苗芷蘅拿起了她其他的藏书。
嬤嬤们给了她《女诫》《內训》《女范捷录》《列女传》···
兄长给了她的,还有《诗经》《孝经》《花间集》。
她懂规矩,礼仪好,是京中最为出眾的贵女。
她因此骄傲,也骄傲自己读书多,自己比府中只知道绣花,赏花,晒花的几人都要聪明,她是这里唯一知晓世间大道的格格。
苗芷蘅躲在床上哭泣,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崩溃。
那崩溃凄厉的声音惊到了后院的人,直到福晋身边的侍女前来警告了她。
哭声被迫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