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宽敞明亮,可容百人。正对门是一张长长的柜台,柜台后坐着几位修士,正在低头整理玉简。两侧靠墙摆放着数排座椅,椅上坐着不少修士,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在翻阅手中的玉简。他们多为感气期,筑基者都不多。偶尔有几个筑基中期、后期的修士进出,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大堂深处,有一道楼梯通往二楼。楼梯口附近坐着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面容清瘦,双目有神,正负手而立,目光扫视着大堂中的每一个人。
林青阳踏入大堂的瞬间,那道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那修士眉头微微一皱。他感知不到来人的修为。不是看不透,而是感知不到,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阵风、一道光、一片虚无,这意味着此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他目光上移,落在那人的脸上。白衣如雪,面容清俊,气质出尘。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张脸,他见过。不是在璎珞山,不是在千嶂山,而是在一份情报上。那份情报是清风楼从通神轩外事堂的暗桩处获取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萍踪真人,散修,紫府初期,甲木道统,持剑意,人称苍梧剑仙。”
情报的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此人战力极高,不可轻慢。”
王主事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连忙从楼梯口走出,快步迎上前,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前辈光临,清风楼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他的声音微微颤,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他做了几十年主事,接待过不少紫府真人,可这位,是苍梧剑仙。是那个在瑜华天中以紫府初期硬撼紫府后期、逼得通神轩供奉悬钧主动认输的萍踪真人。这样的人物,他这辈子能见上一面,已是三生有幸。
林青阳看着他,温声道:“不必多礼。本座有些想买的东西,不若……”
他望了望边上的楼梯。
王主事立刻会意,连忙恭声道:“前辈请上三楼。三楼有雅间,清净,无人打扰。”
他转头,给边上的其他清风楼修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好生招待大堂中的客人。随后,他侧身引路,做了个“请”
的手势。
林青阳点头,迈步向楼梯走去。身后,大堂中的修士们窃窃私语。
“那、那是谁?王主事怎么那般恭敬?”
一个感气期的年轻散修瞪大了眼睛,声音中满是惊讶。
“嘘!小声点!”
旁边的同伴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那等人物,岂是你能议论的?王主事堂堂筑基后期,距离巅峰不过一步之遥,连他都那般恭敬……这莫不是一位……”
“神通!”
有人脱口而出,又立刻噤声。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低低的议论声。所有人都望着楼梯口那道白衣背影,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紫府真人,那是他们仰望的存在。他们这辈子,能见上一面,已是机缘。
三楼雅间,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
一张灵木长案,数把太师椅,案上摆着一壶灵茶,两只青瓷杯。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千嶂山的云海日出,笔意洒脱,栩栩如生。窗外,璎珞山的灯火隐约可见,丝竹之声若有若无。
王主事请林青阳落座后,便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坐下。他本想站着伺候,可面前这位真人实在和善,抬手示意他也落座。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边缘,背挺得笔直,屁股只沾了椅面三分,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大气都不敢出。
林青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上品的灵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长。他放下茶杯,看着王主事,温声道:“本座姓林,道号萍踪。不知主事如何称呼?”
王主事连忙道:“小人姓王,单名一个梳字。前辈唤小人王梳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清风楼在璎珞山的分舵,由小人暂为打理。前辈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林青阳点头,开门见山:“本座想买些情报。先是关于高品灵物、远古道统之类,比如高品灵物的详细记载,洞天传承等。贵楼可有?”
王主事面露难色。他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明鉴。此等情报,非比寻常。璎珞山主珺瑶真人素来喜好收集此类古籍,按照规矩,此等情报一旦售出,我清风楼内也是不能留档的,因此……”
他赔着笑脸,不敢说下去。
林青阳明白了,璎珞山主本人就是这类古籍的收藏大家,清风楼作为璎珞山辖下的情报机构,自然不能与山主争利。他虽有失望,却也在预料之中。碧澜生华果是仙品灵物,本就罕见,又涉及远古天庭的秘辛,岂是轻易能买到的?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妨,那贵楼可有争洲天宫的情报?比如其势力分布、坐镇紫府、兵力部署等。”
王主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有!真人稍待!”
他闭目凝神,以神识传音给楼下的下属,让他们去取相应的情报玉简。片刻后,他睁开眼,又给林青阳添了一杯茶水,笑道:“真人请用茶。情报片刻便到。”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我清风楼的情报,多为北荒战场上那等半公开的信息。比如天宫平逆军的编制、大天将的名号、近期战况等。至于争洲中枢的详细情况,天宫在争洲的总部被重重禁制封锁,常人进出不得,我等也是鞭长莫及。若真人想知晓更详细、更深层的情报,怕是得去东泽,问问那两头吃的无涯枢了…”
林青阳正端起茶杯,送到唇边,闻言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