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之中,无日无月,只有无尽的灰蒙。林青阳的身影在虚空中疾行,衣袂猎猎,青色灵力在周身流转,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太虚的暗幕。
估摸着时日,灵液炼制已有一段时日。林青阳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指尖注入一缕灵力。符光微亮,他在神识中刻入几字:“沐容道友,灵液进展如何?”
随即松开,符光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太虚深处。
约莫半日后,传讯符亮了。柳如是的声音从符中传出,温婉如常,带着淡淡的笑意:“灵液炼制顺利,约莫半月可成。萍踪道友静候佳音。”
那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可林青阳知道,炼制这道灵液绝非易事——至源精粹珍贵,各种辅料难得,水炼之法繁琐,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柳如是说得轻描淡写,是不想让他担心。
林青阳收起传讯符,心中松了一口气。半月,不长不短。他可以找个地方静修半月,也可以去千嶂山其他地方走走看看。他不想枯等。修行至今,他从未有过“等”
的习惯。从凡间到仙道,从东洲到荒洲,从荒洲到争洲,他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从未等待过命运的垂青。如今,他也不想数着日子等灵液。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碧澜生华果。那枚从瑜华天水府中得到的仙品灵物,水木交融,灵气氤氲。他只知道那果子珍贵,却不知它的真正用途,不知它还有何等神异。
“得找些古籍看看。”
他喃喃道。千嶂山是争洲南岭的仙道圣地,正山无数,附山如云,各种珍稀典籍散落其间。若论藏书之丰,通神轩、百炼阁这两大巨头当属第一,可这两家与他的关系微妙。通神轩太上一脉如今待他似乎已不友好,代宗主一脉派虽友善,却也不好贸然登门借阅典籍。百炼阁那边他更是毫无交情。除了这两大巨头,千嶂山还有哪里可以找到珍稀古籍?
林青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璎珞山。千嶂山有名的消金窟,交易、拍卖、情报、赌坊,应有尽有。那里的坊市汇聚了来自争洲各地的珍奇货物,古籍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璎珞山似乎与百炼阁关系密切,百炼阁出产的法器、灵矿常在璎珞山出售,两家互通有无。璎珞山能搞到的货,比其他正山只多不少。他决定去一趟。
林青阳没有刻意隐藏身份。他依旧是那一身白道袍。如今他在南岭名声不小——“苍梧剑仙”
的名号已在散修中传开,通神轩、百炼阁、南岭世家皆知有萍踪真人这么一号人物。若还是以筑基散修的身份混入璎珞山,且不说能瞒多久,就算瞒过去了,以筑基修士的身份也接触不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如大大方方,以紫府真人的身份登门。紫府真人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璎珞山虽是消金窟,却也不会怠慢一位持剑意、有尊号的大剑仙。他御风转向,向青崖山脉边缘的方向飞去。
从太虚中走出,林青阳落在璎珞山外围的一处低矮山丘上。他四下望了望,辨明方向,正要御风向山门飞去,忽然眉头微皱,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那里有灵力波动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灵脉涌动,而是修士斗法时留下的余波。林青阳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股波动中夹杂着血腥气,让他脚步微顿。
他神识无声无息地探了过去。
灌木丛后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一具面朝下,后背有一道贯穿的剑伤,鲜血还在汩汩流淌,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另一具仰面朝天,胸口塌陷,双目圆睁,瞳孔中已无光,嘴角挂着一丝不甘的冷笑。两具尸体旁边,还站着两个浑身浴血的修士,都是筑基中期的模样。一个正在翻捡死者的储物袋,另一个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着一株灵草。那灵草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约有三寸来高,根茎粗壮,隐隐有灵光流转。林青阳认出了那灵草,乃是一株赤焰芝,【真火】一道的筑基灵资,品相尚可,在外界虽不算极其珍贵,却也不是随手可得的普通货色。
两个散修一边分赃,一边低声交谈。
“大哥,这株赤焰芝拿到坊市,少说也能换两百灵石。”
蹲在地上的那个年轻散修满脸兴奋,声音颤。
“两百?你懂什么。”
年长些的那个冷哼一声,将两个储物袋塞进怀中,“千嶂山的火行修士可不少,拿到边上的璎珞山去卖,至少五百!还有这两个死鬼身上的零碎,加起来少说也值百来灵石。”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也敢跟咱们争。这株赤焰芝是咱们先现的,他们非要横插一手。死了活该。”
年轻散修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株赤焰芝,忽然道:“大哥,咱们这几年为了找灵资,跑了多少地方?千嶂山的无主野山都快被翻遍了,连株像样的灵草都难找。今天好不容易碰上这株赤焰芝,还差点让人抢了去。”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怎的,南岭的灵资越来越少,坊市里的价格却越涨越高。再这样下去,咱们连筑基后期都无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