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然的气息从盒中涌出。那不是灵力,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源的力量。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的诞生,如同混沌初分时第一声雷的炸响。那股气息与水府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整座瑜华天仿佛都活了过来。
殿中的水行灵力开始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穹顶上的夜明珠齐齐亮起,光芒璀璨如星河倒悬。地面的青石板缝隙中,一道道水蓝色的光纹浮现,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那是水府深处的禁制,在回应木盒中的存在。殿中的修士们感知到了那股气息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来自神魂深处的共鸣。仿佛那木盒中的东西,与他们修行的道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下一刻,木盒华光大作。光芒太亮了,亮到连紫府真人的神识都无法穿透。那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极淡极纯的水青色,如同最清澈的深潭之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光芒从木盒中涌出,将整间静室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作用,所有人的神识都被干扰,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华光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她身着水蓝色长裙,裙裾如波浪般翻涌,衣袂飘飞间,仿佛有潺潺流水之声。她的髻高挽,以一根碧玉簪束起,几缕丝垂落耳际,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幅水墨画——淡雅,却不容忽视。她的面容约莫三十余岁,正是女修风华最盛又褪去了少女青涩的年纪。可她的气质,却比任何年岁都更加沉静。脸型如玉盘,饱满而不圆润,线条柔和,不见棱角。眉如远山,淡扫而含黛,不浓不淡,恰到好处。鼻梁秀挺,却不显凌厉,如同湖面上微微隆起的一道水波,自然而不突兀。唇色极淡,淡到近乎透明,却偏偏在唇角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的脑后,悬浮着一轮淡蓝色的光轮。那光轮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却散着幽深而浩瀚的气息。光轮中,隐约可见无数水光流转,如同汪洋大海被凝缩在一方小小的圆环之中。
法相真君。
殿中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那道光轮中蕴含的力量——那是法相真君独有的标志,是求金登位、凝聚法相后才能拥有的道轮。这道身影虽只是虚影,可那道光轮是真实的。她是一位法相真君,而且是一位执掌着水行道统的真君。
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涌上每一个人的心头。紫府真人们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筑基修士们更是两腿软,有几个人甚至直接跪了下去。散修们更是跪了一片,额头贴着地面,浑身抖。法相真君,弹指间便可灭杀在场所有人。若这位大能动了嗔念,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唐家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深深弯下了腰,一揖到地。“参见真君!”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字字清晰。芸家女修紧随其后,双手交叠,行了一个大礼。“拜见真君!”
东泽的水族修士们更是跪了一地,齐声道:“晚辈参见真君!”
云岚子也弯下了腰,可他的目光却借着弯腰的间隙,飞快地扫了一眼那道光轮。他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法相真君,而且不是寻常的法相。那道轮中蕴含的道韵之深邃,远非寻常真君可比。
谢真英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心中一片空白。他修行数百年,见过的最强者不过是紫府巅峰的大真人。法相真君,他从未见过。此刻,一位真正的法相真君就站在他面前,那股威压,让他喘不过气来。
林青阳也弯下了腰,他虽见过尘缘真君,知晓法相威势,但还是不由得表示自己的尊敬。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头顶压下,不是刻意释放,而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他稳住心神,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可等了几息,不见那位真君有所回应。殿中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只有那道水蓝色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脑后光轮缓缓旋转,散着幽深的光芒。
林青阳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自己交叠的双手,越过前排修士的肩头,落在那道身影上。
她站在华光的中心,衣袂飘飘,面容平静如水。她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穿过人群,穿过石壁,穿过整座水府,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笑给任何人看,而是刻在脸上、永远不会褪去的慈悲。
林青阳怔了一瞬。他见过太多绝色女修——赵灵儿的贵气,叶清瑶的英武,赤凝的明媚,每一位都是人间绝色。甚至连他自己,因桃花枝的滋养,容貌气质也已远常人。可从未见过如此风度的人。
她的美,不是五官的精巧,不是气质的出尘,而是一种越外相的东西。是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是道途圆满后的宁静,是见过万古沧桑后的悲悯。而这位渊润泽生真君,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定格在了虚影中。她的风华,让在场所有人都自惭形秽。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移开目光,再次低下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慌乱,只是觉得那道身影太过纯净,纯净到让他觉得自己的窥视是一种冒犯。
那道身影开口了,她的声音温润如水,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座,渊润泽生真君。执【癸水】果位。”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癸水!水行大道,万水之阴,【玄水】【真水】等分支皆出其下。这是一条真正的大道果位,不是分支,不是闰余位,而是正果!一位执掌水行正果的真君,即便在苍生盟中,也没有这样的的存在。
在场的紫府真人们恨不得把身子低到地板上去。唐家长老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芸家女修的手指微微抖,姜真人和其余几位千嶂山的紫府肩背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云岚子虽未跪下,可他的腰几乎弯成了直角,眼中满是敬畏。法相真君他没见过,执掌水行正果的真君,他更是做梦都没想过。
可随着那道身影的继续开口,众人渐渐现了一丝异样。她的声音虽温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呆板”
,像是被固定在某个时间片段中的投影,没有情感的变化,没有语调的起伏。她的目光虽望向人群,却不是在“看”
他们,而是穿过他们,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她的身影虽然凝实,却散着淡淡的、虚幻的光晕,如同水中倒影,如同月光下的烟雾。
不是真身,是一道留影。上古真君留下的、跨越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念投影。
云岚子的心猛地一松,险些瘫坐在地。不是真身,是留影。这位渊润泽生真君早已陨落,或是不在此界。她的虚影只是被木盒中的禁制触了,每隔不知多少万年才会显现一次。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惊惧压下。
殿中的紫府真人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人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跪在地上的筑基修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散修们更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是该继续跪着,还是该站起来。
渊润泽生真君的虚影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青阳身上。不,不是看林青阳,而是透过了林青阳,望向他袖中的储物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木盒内,乃是吾留给有缘人的一道机缘。仙品灵物,名曰——碧澜生华果。”
殿中再次安静了。仙品灵物,碧澜生华果。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仙品灵物!上古时代才有可能出现的至宝!在如今的修仙界,珍品紫府级别的灵资已极其稀少,足以让紫府真人们争得头破血流。而仙品灵物,近乎绝迹。寻常紫府真人漫长的一生中,都无缘得见。或许只有那些长生久视的法相真君们,才能偶尔得见一二。可此刻,一枚仙品灵物就在他们面前。
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木盒吸引。华光渐渐收敛,露出内里的真容。
一枚青碧色的灵果静静地躺在木盒中,约莫鸽卵大小,通体莹润,如同最高品质的碧玉雕琢而成。内里隐约有水光与青光流转交织,如同微缩的汪洋与森林共生。水波中有鱼跃,竹叶上有露珠,灵果悬浮时,四周会浮现虚幻的水波与竹叶,水波中有鱼跃,竹叶上有露珠,散的水木交融之灵气极为精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枚灵果散出的特别道蕴。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来自天地本源的气息。它不强烈,不张扬,却让每一个感知到它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悸动。那是本能的吸引,是道统的共鸣,是对更高层次生命的向往。
唐家长老喉咙干。他的木行道统在那一刻剧烈震颤,仿佛在催促他——去取它。芸家女修的手微微抖,她的修为也在共鸣,她的直觉告诉她,若能炼化这枚灵果,她的修为至少能提升一个台阶。其余几位真人的眼睛都红了,贪婪与理智在他们心中激烈交锋。东泽的水族修士们更是激动不已,水生木,这枚水木交融的灵果对他们而言,价值无可估量。那位年轻的水族女修澜漪,甚至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被她的祖父一把拉了回去。
渊润泽生真君的虚影继续说道:“后来人,你能开此盒,说明你与吾友有缘。这枚灵果有……”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她的身影也开始闪烁,水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脑后光轮的旋转度变慢了。众真人不知生了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