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白溪城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金色,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火,炊烟袅袅升起,与暮色交融。林青阳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往常沉重许多。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那截陪伴他大半生的桃花枝散发着温润的暖意,却温暖不了他此时的心境。
路过一家武馆时,他停下脚步。
门上的匾额“以武止戈”
依旧醒目,那是十五年前抗暴胜利后他亲笔所题。馆内传来少年们练拳的呼喝声,整齐有力,充满朝气。数年前,他也曾在这里教授武艺,想着将一身本事传给后辈,让这天下永远有人守护。
可现在……
“林先生!”
“林天人!”
“林大侠!”
几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武馆门内探出数个小脑袋,都是七八岁的孩子,他们眼睛亮晶晶的:“您什么时候再来教我们那套‘斩邪剑法’呀?张教头说您才是这套剑法的正宗!”
林青阳勉强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头:“好好跟张教头学。剑法正宗不正宗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它来保护该保护的人。”
“那您什么时候来?”
“……可能,要过很久了。”
那些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馆内。林青阳站起身,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继续前行。
走过王记早点铺时,老板娘正在收拾摊位,看到他,热情地招呼:“林先生!明儿早上来吃包子啊,今天新到的猪肉,肥瘦正好!”
“好,有空一定来。”
他应道,心里却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听到这样的邀请了。
走过抗暴义士纪念碑。
青石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他走到碑前,伸手抚摸那些冰凉的名字。张骏、玄苦、玄同、楼兰守护者……手指停在“楼兰守护者”
五个字上时,他闭上眼睛。
那是个连真名都不知道的老人。当年在京师,老人用生命为斩首小队打开了一条通路,临死前只说了句:“告诉楼兰……我守住了承诺。”
林青阳低声说:“诸位前辈,我要走了。去另一个世界。这人间太平……您和诸位,继续多看着点。”
石碑沉默,唯有晚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家,就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他能听到母亲在厨房切菜的声音,父亲在院子里陪大白玩耍的声音,还有苏云袖轻柔的说话声——应该是在教沈孤雁辨认某种药材。
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
林青阳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夫君回来了。”
沈孤雁第一个察觉到动静。她正在院中石桌旁擦拭长剑,抬头看到林青阳时,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让她对林青阳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了如指掌。此刻,尽管林青阳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沉重。
“嗯,回来了。”
林青阳走进院子。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阳儿,饭快好了,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谢谢娘。”
林青阳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
林父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正在抽旱烟。他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苏云袖从书房走出来,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她看到林青阳时,眼中闪过一抹关切,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说:“林大哥,先喝口茶吧,我刚泡的。”
她为林青阳倒了一杯茶。茶水温热,清香四溢,是江南特产的雨前龙井。
林青阳接过茶杯,在石桌旁坐下。他的手很稳,但沈孤雁注意到,他握杯的指节有些发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