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没有了。”
老工官摇摇头道。
当雷厉以为线索就此断绝时,另一位与邴区、汪狗儿生前熟稔的老曹长提供了重要线索——邴区在死前还收了一个徒弟,邴区死时他只有十四岁,因为不满最低招工年龄所以这个徒弟当时根本不在名册里,而邴区死后、汪狗儿离开前,曾将邴区的遗物交给了这个孩子,还给了相熟的工友一些钱,让工友代为照顾这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到十八岁后也成为了工场的军匠,他就是现在的资深工师——张大匠。
经过一系列曲折,雷厉终于找到了张大匠。当雷厉说明来意,张大匠却说:他师父邴区托梦说过,无论什么亲戚来找他,如果不能让他身祭的高炉重燃,并打造出人间极品神兵,就都不要理会。
雷厉和孔俊等工厂管理人员作了一番交涉,孔俊等人全部退出让雷厉和张大匠单独相处后,雷厉拿出了甘季带回疏勒、又由疏勒运到长安给雷厉的乌兹冰纹钢、也就是镔铁样品铁块。
张大匠看到满是冰纹的钢锭后两眼放光,当即找来心腹徒弟重燃师父邴区殉葬的高炉,这口高炉如有灵性般迅恢复升温,张大匠找来邴区死前藏在左脚鞋子里的“芙蓉剑”
图纸,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淬炼,终于炼成了乌兹冰纹钢打造、内蕴邴区精气元神附着的绝世神兵——芙蓉剑。
在芙蓉剑淬火完成的那一刻,张大匠保存的邴区的帽子神奇的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面藏了一小块白绸布,上用“篆体密文”
写了三个字:你是谁?
雷厉嗑破中指,在绸布的背后用血写了八个“篆体密文”
:“我为李乙后人办事”
,然后将绸布丢到高炉中燃尽。
外人是看不懂门道的,但是据张大匠说:绸布燃尽后,炉中的异象就没有了(也就是“焦神”
象数里说的“未得安息”
结束了),这口高炉重新变成了普通的炉子。张大匠应该也是能看懂“篆体密文”
的,当即给雷厉行礼,表示以后任凭差遣。
之后,张大匠按照邴区生前的吩咐将其遗留的右脚鞋剖开,里面又是几个写在白绸布上的“篆体密文”
:请拿着剑,去长安找范乐娘。
“这就是雷钜子与我相认的过程,至于他去长安怎么寻找我师娘和小师妹,我就不清楚了。”
张大匠道。
“那你还是没说怎么过来的啊?”
郅豫道。
“雷钜子走之前就询问我愿意不愿意来西域‘为李乙的后人’、也就是主帅效力。他告诉我:疏勒这里有海量的镔铁等待我铸造神兵,然后又跟我说了这里对待匠人的政策。”
张大匠道,“当晚我回去就跟我媳妇和大儿子说了,我以为他们不会支持我,毕竟这份差事虽然辛苦,但不用缴纳‘算缗’,日子还能过得下去。结果我大儿子特别支持我,他对我说:他弟妹都还小,但是很聪慧,特别是他弟弟,启蒙的先生总夸他是‘读书种子’,但是只要我们在大汉一天,弟弟以后就一定还得入军匠籍,像我俩一样打一辈子铁。如果疏勒真的是师父的亲人在主持、又能给弟妹提供上学改变未来的机会,他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当然,得让雷钜子帮我们解决后顾之忧。”
“你说的是脱籍和养家?”
徐典道。
张大匠点点头道:“嗯!第二天我就找了雷钜子,说了我愿意去,但是有顾虑。一是如何脱籍;二是如何出关;三是我暂时只想带着老大一起去,希望我媳妇和两个未成年子女等我适应了那里再说。雷钜子告诉我:先,他会找关系让我和老大以‘工伤’的名义假死,然后会全程安排我们到疏勒。为了让我无后顾之忧,只要我同意,他就会立即给我五万钱,保障我媳妇和两个孩子的生活。如果我去了疏勒不习惯,他也会安排我回汉,在陇西郡或者天水郡给我们弄新的良民籍牌并送我们田地,到时候再安排我媳妇以寡妇改嫁的名义带着儿女跟过来,这样至少我小儿子就可以改籍,自己选择未来的展了。”
“我知道雷钜子这些事情还真能做到!”
郅豫道,“然后你还帮他又拉了很多人过来?”
“是啊!雷钜子让我尽量多协调人一起,他说:安排一个人脱籍和安排一群人脱籍其实花费的成本差不多,让我去协调熟悉可靠的、技术好的军匠一起过来。因为我答应过来以后他立即就给了我家里五万安家费,很多被我动员的兄弟就都心动了。他们觉得哪怕来不了西域、或者来了不适应,白赚五万钱又能弄到良民籍牌和田地也是赚的。”
张大匠笑道,“世世代代在荥阳兵器工场打铁,其实大家心里都挺憋闷的。现在想想,比起我们在这里能做的事、能赚的钱,那五万钱真的是不值一提!”
我笑着点点头道:“既然你们已经认可了这里的生活,我必定会尽快让雷厉把你们的家属接过来,这方面我们从来是不计成本的。退一步说,就算你们不愿意在这里待着,雷厉答应你们的良民籍牌和田地我们也一样会给。”
“张师叔,那你们具体怎么脱籍的?能仔细说说吗?”
李大戊好奇道。
“我花了几天时间,落实了兄弟们的意向,雷钜子很爽快,见了一面我带来的人就拨付了所有人家里的五万钱。当然他也不需要防备我们这些人,他跟我们的铁官令孔俊大人关系这么好,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人哪敢耍花招?”
张大匠道,“第二天,孔俊大人就找了我们谈话,暗示会配合我们脱籍,这下我们这些人就彻底放心了。要说雷钜子做事是真踏实,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一边找人长期与我们对接安抚我们,一边去落实我们万一不能出关、或者不愿意在西域长期生活的后路。大约半年后他再次约见我们时,已经将我们的脱籍方法、撤离线路和家人安置方案甚至是到天水生活后的籍牌、地契都给我们看了,让我们这些人完全可以跟家里交代得清清楚楚。几天后,荥阳兵工场生了安全事故,有高炉炸膛,雷钜子弄了几具尸体穿着我们的衣物一起让钢水烧得面目全非,然后我们这些人就被他逐步安排去了张绵驿,之后又分段被送来了疏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