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无弋思韫说到这里,我知道自己没必要再装晕了。我睁眼起身,手持镔铁长刀缓缓走前。这时的靡良已经嘴角带血,双手异常痛苦的捂着腹部。
“有必要杀了他吗?”
我轻叹一声道,“你自己也说过,你儿时最不开心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对你很好。即便你嫁给了我,万里之外一封传书,他就肯为你干许多脏事!”
“他必须死!”
无弋思韫面露残忍的冷笑道,“阿尕,你知道这次西海会盟之前,他、他爹还有靡堂、靡竣几个怎么跟我说的吗?他们说弄死了你以后,借着疏勒的力量对付掉羌中的其它势力,让祝和当名义的共主大豪,然后让我给靡良生个儿子当烧当羌、研种羌的共主,最后当实际的羌王!就这有大逆不道之心的人,不该死吗?”
“算计死我,借刀杀人、让祝和当共主大豪,这像是你的设计吧?”
我讽道。
“我从没这么对他们说!”
无弋思韫道,“我只是让他们联合对付无弋留何、无弋凡父子和杨玉!”
“至少也是你引导我们……”
靡良痛苦的捂着腹部道,“思韫,你太歹毒……”
靡良说着汩汩鲜血不停从口中流出。
无弋思韫斥责道:“那是你们自己起了僭越之心乱想!我从头到尾说过一个字要对付我阿尕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你说我歹毒就歹毒吧!不妨告诉你:你们全族从靡堂、靡竣开始,有一个算一个,我今天都让我的人给你们准备了和你一样的配方!早上的粥里,我也放了高浓度礜石,所以你们的人来的一路上都会腹泻;今天赐你们的晚饭里,每个菜里都加了足量的丹砂!”
“我们全族近两千人,男女老少你全部不放过?”
靡良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无弋思韫,强忍着虚弱的身体想站起来,但他努力了半天还是失败了,最后只伴着大量的血沫喷出,含浑的说了句,“你是恶魔!我靡良来生一定不放过你!”
无弋思韫脸上依旧挂着残忍的淡笑,她一边拿着从我身上拿的去挖祭祀坑还没还给我的匕走向靡良一边道:“幽冥之主不会保佑你的!不仅是你,你爹唐述端工因为对共主大豪不忠,最后也会死无全尸!你们部落都会遭到幽冥之主的诅咒,永世不得生!”
无弋思韫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子,她先是粗暴的在靡良的双臂上各捅了一个血窟窿,让靡良的双手失去格挡、防御的能力,然后对准靡良的胸膛一刀狠狠剖了下去。
饶是我这个所谓的“久战老卒”
也被无弋思韫的操作吓了一跳,我声音微微颤抖道:“思韫,他就要死了,你不用这样!”
无弋思韫头也没抬道:“阿尕,你别误会,你一会儿仔细看壁画就知道了,这是咱们祖先的仪式:天罚降临时,以有大端工血脉之人的心祭祀唐述窟幽冥之神,可解天罚!”
她一边割开靡堂还在微弱起伏的胸膛,一边道,“当年为了让阿咩沉冤得雪,我也是这样亲手剖开了她的胸膛!”
不大一会儿,无弋思韫颤抖着站起身,双手捧着靡良的心脏。她面带瘆人的淡笑,径直捧着人心走向暴雨中的窟外台地,口中喃喃念着古羌人祭祀的咒语。
我在洞中愣在原地,犹豫半晌还是没有跟出洞窟。不大一会儿,一道闪电伴着几乎同时的惊雷落在了台地之上,我这才赶紧跑出窟外,只见无弋思韫已经将靡良的心脏扔在了我们之前挖的祭祀坑里,她双手摊开,如泥塑般站在暴雨中,任凭身上被淋得湿透。
我没有半分犹豫,将无弋思韫抱进窟内,然后将她放在火把下的石壁边,静静的看着她。
我知道这不是无弋思韫第一次杀人,但是这肯定是她第一次剖人心。这时的她虽呆若木鸡,但难掩内心的后怕,加上雨水淋湿单薄的衣衫,不一会儿便浑身颤抖起来。
我略略犹豫,随即敞开了也已经被浸湿的皮甲和上衣,将瑟瑟抖的无弋思韫搂在怀里。这时的她很乖,双手搂着我一动不动,完全不是刚才毒杀靡良时那副骇人的模样。
等她身体不再颤抖,我轻轻放开她,借着微弱的火把之光看着她的脸。这时的她脸上已经完全不见了方才的戾气,神情犹如一位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的无神看着我。
“肚子饿了吗?”
我问道。
无弋思韫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赶紧找来牛皮囊,找出了里面存放的锅盔、肉干和还是在拜占庭买的腌制金枪鱼块,然后又找来存水的羊皮囊,和无弋思韫开始分食起来。
虽然吃的都是冷食,但眼下天气还比较热,吃完之后我俩身上便不再那么畏寒。不过考虑到这里还算羌中边缘,加上一场透雨,入夜应该会比较冷,我便开始满窟搜集起能引火烤衣服的东西。
洞内能利用的残肢枯叶不太多,而且应该多是经年累月被顺风吹进洞窟的,大多比较细碎,我拾掇了半天也凑不齐一堆篝火。望着满地数量可观的各类枯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都收拾成一堆,只留下无弋哲锐母亲、萨妮父亲、姝姬父亲的三具遗骸没动。
我知道这堆东西烧个几个时辰大概是够的,但枯骨不同于枯木与细草,持续引燃是个问题。于是我想到了牛皮囊里给火把添加的火油。但是如果这么做可能造成下半夜连照明都无法保证,于是犹豫了一下开始摸起了靡良的尸体。
果然在靡良的随身物品里,我摸到一支被防雨材料包裹好的火把和总量还算可以的火油,于是我仔细将那些火油慢慢均匀倒在了枯骨、枯木、细草组成的柴火里,最后用我们自己带来的火把点燃了火堆。
篝火照亮了唐述窟,也凸显了窟外雨夜的漆黑。即使不是雨夜,这个云层很厚的朔日夜晚也必是星月无光的。
我简单思忖一下,用镔铁长刀和牛皮囊里的铲子在火堆边刨坑造了一个土丘,再将刀鞘和铲子插入土丘,然后脱下了全部潮湿的衣裳,将皮甲放在土丘上、贴身衣物挂在离火堆更近的铲柄和刀鞘上烘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