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火把循声过去照了一下,见地上的一条浅沟里有不少白骨,再结合墙壁上的壁画看,这些应该都是历代战俘、奴隶(也就是羌人口中的“生口”
)活人杀生祭祀场所。
在无弋思韫的身前,有一具身形较小的骸骨,应该是女性。
无弋思韫淡淡笑了笑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哲锐他娘。”
我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觉得这也并不让我特别意外,于是点点头道:“你也挺厉害的,能把她诓到这里!看来你阿咩是她害死的吧?”
“是也不是。”
无弋思韫平静道,“开始我一直以为是她下的毒,或者至少是她指示我爹下的毒。我娘下葬后,我偷偷挖出她尸体还割了肝脏,联络我外公家的人找汉人的高明仵作检验才知道:她中的是两种毒——礜石加丹砂。这两种东西单吃一种只要量不大都不会立即致死,但两种混在一起,很小的计量就会致死。据我判断,丹砂应该是唐述那个杀千刀的骗我阿咩吃的,礜石应该是我爹下的毒。”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有些吃惊。
“我爹当然是烦她干涉我纳亲;至于唐述,一方面应该是拿了我爹好处;另一方面,应该也是想让靡良对我死心:他爹杀了我阿咩,我知道了还会理他吗?”
我摇了摇头道:“那你为什么杀哲锐他娘?”
“她不无辜!抛开她一贯欺侮我们母女不说,不是她千方百计想让我嫁人、阻挠我等你出现,我娘能跟我爹走到那一步吗?”
无弋思韫道。
我点点头,没说话。无弋思韫顿了顿,指着旁边另外两具身形高大些、明显是男性的尸体道:“这两位你拜拜吧,算起来也都是你丈人。他俩分别是萨妮和姝姬的父亲,萨妮的娘和姝姬的娘都是我娘的陪嫁丫鬟,我娘做主把他们嫁给了这两位,这两位之前是‘生口’,是我娘用嫁妆给他俩赎身的。”
我点点头,给两具尸骨前分别点了三支香,并虔诚的拜了拜。然后道:“所以,是他俩帮你杀了哲锐的娘?那萨妮和姝姬的母亲现在还在吗?”
“我娘死后,萨妮和姝姬的母亲就主动殉葬了,为的就是让他俩下决心替我娘报仇。”
无弋思韫道,“但是帮我杀哲锐他娘的还有唐述端工。”
“他?他为什么要帮你?”
我不解道。
“我用靡良威胁他的啊!”
无弋思韫笑道,“他不怕我这个‘寡妇精’祸害他儿子吗?他不怕害我阿咩的事情曝光端工的名声尽毁吗?他不怕私下与我爹结盟无弋留何和羊利氏对付他吗?”
见我点点头,无弋思韫又道,“阿咩死后,哲锐他娘心虚,加上我安排萨妮和姝姬的父亲做了几次手脚,终于让她坐卧不安,后来就自投罗网找了唐述端工咨询。唐述端工告诉她:要来唐述窟跟阿咩的鬼魂说清楚,她并没有下毒毒害我阿咩,于是她就趁我爹去西南夷做生意的机会来了唐述窟。还是唐述骗她吃了丹砂,萨妮的爹骗他吃了含有礜石的食物……”
无弋思韫说着一边流着泪,一边咬牙切齿。
“那大仇得报,他俩怎么也死在了这里?”
我问道。
“他俩说:他们跟着哲锐他娘一起失踪我爹就怪不到我了。”
无弋思韫顿了顿,擦了眼泪又道,“阿尕,后来我爹和哲锐的死你大概都猜到真相了吧?所以你这次见到我之后,我给你准备的吃喝你都不敢碰了,内心里再也不相信我了,对吗?”
我摇摇头道:“我是猜到你大概干了什么,当然也不敢不防着你。但是就在你拉着我手,为我开路往唐述窟走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会加害我。”
无弋思韫蓦地扑进我怀里,声泪俱下道:“你终于能理解我了!自我懂事后就一直等着你出现,我是不会害你的!哪怕有一刹那因为和你闹别扭想过谋害你,那只是一瞬,我也向你坦白了!”
我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拍拍无弋思韫的后背道:“好了!阿尕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