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祭祀日敲打了唐述端工、接着三天会议中及会后向羌人寄出数招让羌中格局生改变的操作后,我原本的打算是在最后一天以比较平和的方式收场,等封养羌和烧当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再考虑如何分化杨玉和无弋凡。
不过在最后一天,羌人自己送给了我两个大把柄,让我精准制衡的计划推进进程得以大大加快。
七月廿二日上午,我带着李己、聂文远、李俊驰参加的是同属西羌的河湟羌、先零羌及南山诸羌的分组讨论会;羌中高原腹地及白狼夷新归附势力的分组讨论由李二戊、金光通参与。为了让这种分组讨论会达到充分反映民意的目的,诸羌的小豪、豪帅也都悉数参会,并获得言资格。
因为目前的利益分配原则已经很明确,我本以为这个会将走个过场一团和气的结束,没想到当轮到归附研种羌的罕羌诸部小豪言时,生活在夏水流域、赐支水流域及汉羌边境的过十位罕羌小豪、豪帅突然全部起身,联合向我检举研种羌大豪无弋留何、小豪无弋凡父子长期对罕羌诸部进行压榨,主要涉及生活空间划分严重不合理,嫡系幵羌长期霸占水草丰茂之地;截留、克扣公共资金池分拨给罕羌各部的生活物资;从事危险程度高的运盐、险要路段保镖时多使用罕羌人员,向“主帅大豪”
敬献卫队时则只选拔幵羌青壮等。
除了反映遭到不公对待,罕羌诸豪还对无弋凡进行了“实名举报”
。不同于之前零散反馈给李二戊、金光通、李己、李俊驰等的举报仅是一些捕风捉影的内容,这次罕羌诸豪的许多举报内容很详细,引起我高度关注的主要有三条:第一,无弋凡在街亭附近私建了一处地下仓储,用于存放私盐和武器,开始罕羌诸豪以为是“共主大豪”
的安排,但近日核实后得知“共主大豪”
没有在街亭建任何仓储;第二,半年前在投资考察扜泥·伊循建设时,无弋凡通过在研种羌领地生活的破产汉人赌徒结识了吾丘侃,之后与吾丘侃经常密切通信,近期还两次组织人走湟水接渭水帮吾丘侃向长安送信;第三,无弋凡与封养部大豪封允的次子、先零部小豪杨玉联系频繁,似有多项不轨图谋,其中有人证可以证明的是:杨玉将库存的西海盐比例提供给无弋凡和封养部,使其贩卖给氐池氐人和陇西多地的普通百姓。
罕羌公开叫板研种羌是我没料到的,但是对我掌握羌人的全面动态、预防风险是非常及时的。这些举报更让我清楚掌握了无弋凡、杨玉和封养部的勾结,连焦延寿作出品格严正警告的吾丘侃都被拔出萝卜带出泥了。
在罕羌诸豪联合难的第一时间,我就将问询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李己,我以为是他让靡当策划的,因为其中一位出头的罕羌小豪就是靡当的大伯。
不过李己立刻以无辜的眼神回应了我,这让我稍稍愣了愣神。在简单询问这十来位罕羌小豪的部落坐落后,我很快有了答案:这个局是无弋思韫布的,因为挑头的罕羌小豪靡堂的驻地就在小积石山。
当我判断出无弋思韫为我布了这一手可以立即将研种羌打烂的操作后,我的心中一瞬间有了仿佛被融冰的感觉。我觉得自己也许真的错怪无弋思韫了,她在条支给小唐述的飞鸽传书只是为了帮我布局对付无弋凡这个羌人里最大的定时炸弹!但是很快的,我在内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在外面一年多能当时就远程知道无弋凡的把柄?还能知道她弟弟之后会被害?如果她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提前阻止她弟弟被害?
“她最初找小唐述的布局并不是做局对付无弋凡。她应该就躲在会场不远的地方,在了解会议中我的动向和表态后选择了这种方式来缓和跟我的对立局面。”
我对自己道。
想到这里,我决定按原计划暂时把无弋思韫的事情先放放,集中精力抓住眼前的这个大把柄。想到此处,我集中精神思索了无弋凡被举报的那三件事。
第一件:私建仓库,一旦查实这肯定是逾越我底线的事情。在之前的卖盐结算条件下,无弋凡联合杨玉钻空子搞点“体外循环”
,只要规模不太大,不要让汉廷关注到有西海私盐大量流入大汉户籍人口的家里,其实还不是我不可容忍的,我不可容忍的是无弋凡用赚的钱去屯兵器,这纯纯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找死行径!我甚至怀疑是卖武器给他的人被抓导致徐自为、赵破奴和李息都来了汉羌边境。就这一条,我就不可能再让无弋凡活着,所以我也下定决心未来对研种羌的态度不再是敲打,而是外科手术!
第二件:与吾丘侃通款曲,并帮其送信去长安。其实就研种羌的领地而言,从湟水转渭水送信去长安是最省事的路线。我们之所以选张绵驿从秦水到渭水的路线完全是因为张绵驿的路线在我们控制之下,无论街亭、张绵驿渡口还是入关中后的各关卡,直到渭桥西的仓储基地,都在我们的绝对掌控之中。吾丘侃的父亲吾丘寿王在长安,他想写信回家其实也是人之常情,但他不公开用营地的渠道送信而是让无弋凡代送、路线又特意避开我们完全控制的秦水·渭水道而走湟水·渭水道,加上焦延寿对吾丘侃的评价,就让我不得不高度怀疑了。
于是在这个事情被曝光后,我立即安排李俊驰去弄两封飞鸽传书:一封是去长安给雷厉的,让他截住吾丘侃的信,实在截不住的话就严密监视吾丘寿王的府邸,并通过一切关系了解吾丘寿王最近做了什么;另一封是给疏勒的,让他们联系甘季、马骏的队伍以最快的度抵达扜泥·伊循,并立即控制住吾丘侃。
第三件:无弋凡、杨玉带着封养部搞“体外循环”
,可能还有其它图谋。这给了我极好的敲打杨玉的机会,我不觉得杨玉会参加造我反的事情,但是他和无弋凡联合封养部的未来大豪肯定也不会干什么好事,必然是如何联合限制其余羌人部落之类。在我出现之前,杨玉和无弋凡就在这么搞,而且至少杨玉是瞒着自己老爹的,我估计这次也一样。
在罕羌诸豪慷慨陈词之后,我不动声色的对老羊利氏和无弋留何道:“两位大豪,你们怎么看?”
无弋留何看着昔日被自己稳稳压迫的罕羌诸豪脸色阴沉道:“幵羌、罕羌的生存格局已经几十年了,并不是‘主帅大豪’来了之后才这样的。至于公共物资分配之类的,那就是应该由本部大豪说了算,我不辩解,也不承认有不妥之处!至于他们指控我儿无弋凡的事情,他人不在,我不便辩解开脱,但我不知道、更不信他会做那些事情,请‘主帅大豪’明察!”
我点点头道:“这样吧,老己,你辛苦一下,等会盟结束,你去调查确定无弋凡小豪是不是做了违背诸羌利益的事情。”
李己称是,我又对老杨利氏道,“羊利氏大豪,我还是非常信任您的,无弋凡和杨玉有没有私自卖盐给封养部,您去封养部的时候也顺便调查一下,给我个答复吧。”
老羊利氏叹了口气点点头没说话。他偷偷撇了低着头的杨玉一眼,流露出怒其不争的神情。那表情似乎是告诉我:他也觉得自己的儿子伙同无弋凡干了那些事。
“主帅,今天我们在您面前仗义执言,回去之后无弋留何必定会报复我们!请主帅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务必保护我们安全!”
驻地在小积石山的罕羌小豪靡堂道。接着,罕羌诸豪也纷纷表态。
我玩味的看着老迈的无弋留何,他显然也被这几天连续的折腾搞得心力憔悴,直接对我道:“主帅,你有什么安排尽管说吧!”
“这样吧,等当煎送完焦先生,幵羌最精锐的五千士卒由他代管吧。”
我说道。
“我没意见!一切凭主帅大豪作主!”
无弋留何道。
因为让他近亲无弋当煎代管,无弋留何对这个变动抗性不大,但罕羌诸豪还是很担心,七嘴八舌请我三思。
“你们还信不过主帅吗?”
李己道,“我让当煎带着幵羌主力撤到大榆谷南边总可以了吧?”
他这一招其实是一石二鸟,幵羌主力西撤不能突袭罕羌了,但是却在烧当羌身边埋了个钉子。从李己的说辞看,我判断出他也意识到了串联罕羌的人是无弋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