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四起,我们进入了一条无名大河的河谷。
我对了一下地图,现这条河的下游在西徐亚地图里有标注,最后的消失地在都濑水北边的沙丘。
甘季告诉我:这条河的上游在阗池附近峡谷(博阿姆峡谷)有个随着山势走向由东北(吉尔吉斯山)向西(昆格山)的拐点,这个拐点距离阗池西岸仅七里左右。这就意味着:当我们的行程与这条大河的中游重合后,我们只要沿着这条无名大河南岸的河谷一路溯水而行,很快就能到达阗池之畔!
四月初六,在长安和大汉很多地方已经入夏的日子,于乌孙·康居道的无人河谷行军的我们却遭遇了极端降温天气。四月初六夜,一场鹅毛大雪不期而至,让原本已经褪下冬装的我们再次体会了在营地里瑟瑟抖的感觉。
这场雪从四月初六亥时一直下到四月初七辰时,在我们开拔时还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不过因为已经不是隆冬时节,这场雪并没有带来严重的冰冻,雪虽厚但富含水分,对行军的影响不大。
约摸正午时分,我们行至河岸边,眼前突兀的隆起一座五丈高的台地。
甘季指着眼前的台地道:“主帅,这座台地范围很大,虽然不高,但植被茂密且有积雪覆盖,咱们不如绕开走吧。”
我正想采纳甘季的合理意见时,焦延寿驳马上前道:“主帅,能不能派几个人跟我一起从上面走?”
焦延寿说着已经掏出了怀中的罗盘。我知道他要行堪舆之事,于是对甘季道:“你带着辎重从下面绕,安排一队人去上面开路,我和焦先生去上面走走。”
甘季称是,忙安排了手下二十人上台地开路,自己则招呼后队暂缓行军,等待台地上开路完成后与我们同步前进。
我们正停马等着台地上的人马开路,焦延寿忽然脸色一沉,对我和甘季道:“可能需要更多人上去用弓箭支援!”
甘季闻听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带着十几名部下跃马上了台地,我也抄起自己觉得最趁手的犂靬式弓弩,策马跟在了他们后面。
我刚策马上到台地还没站稳,就见之前开路的二十骑齐齐往后退,之后便听见一声虎啸嘶吼震颤山林,所有马匹听后都是一阵嘶鸣伴着不住的哆嗦。
我心中一阵惊惧,赶紧一手勒紧马的缰绳,一手抬起犂靬箭弩。其余台地上的匈奴悍卒也忙一边操控马匹,一边准备狩猎。那二十骑开路的骑兵因为拿的是开路的长刀退到了阵前稍稍领先于我们的位置,随时等待着一场恶仗的降临。
因为要腾出一只手操控缰绳,其实大多数人的弓箭都没有张开,此刻只有甘季是在用双腿夹住马腹操控战马,双手稳稳的拉起弓弦。
不多久,一只身形丈许沙黄底色、黑条纹的成年猛虎从台地的丛林中杀出,以飞快的度向我们扑来,正当他露出浅米色的咽喉扑向前排的骑兵时,甘季一箭射出,正中那大虫的咽喉。
只见那大虫中箭后翻倒在地,又是一声惨嚎,我和其余人先后射出的十几支箭矢这才雨点般落在了猛虎白色的肚皮上,那虎顿时被扎成了刺猬,鲜血流了一地。
这时,更多的悍卒冲上台地,不少人跃跃欲试要上前补刀。甘季忙摆手止住众人,让所有人保持戒备,但不靠近仍在汩汩流血的受伤猛虎。
我们与受伤的猛虎相持了几十息,直到虎眼瞳孔涣散后无力的闭上,甘季才换了砍刀带着开路的悍卒前去打理虎尸。确定老虎已经死透后甘季命令开路的匈奴骑兵继续小心开路,但是他在开路骑兵身后也布置了十几位弓箭手护卫。
处理完队形,甘季驳马来到我身前道:“主帅,其实也就是多上个小坡的事情,让全队都从台地上走吧,这样安全些。”
我点点头,道:“怎么不处理虎尸?”
“我准备让所有马匹都从虎尸身边过,这样下次再看到猛虎,它们就不会那么惊恐了。”
甘季很平静地道,“我留几个人断后处理虎尸就好,这张虎皮正好给我小姨子怜怜做件冬衣。”
我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对甘季的顾家非常认可。
这时,焦延寿、徐昊、徐典、蒯韬等大队已经缓缓上了台地。看见地上的虎尸,焦延寿无奈摇头道:“没想到又惹了因果。”
为了防止再有大型野兽,甘季命部下将台地上碍事的灌木和不成材的小树都清理干净,很快便可见这座台地的整体风貌:整座台地位于无名大河南岸,北缘距离河道仅丈许。台地东西长约五里,南北宽约四里,地面平整,整体高于河面四至五丈。
在前队开路的同时,焦延寿、徐昊、徐典和几位西帕恰斯学派的测绘学者都选择了弃马步行。焦延寿时而摆弄着罗盘,时而闭目思索,一副对此地风水极其关注的状态。
就在这时,天上的云层散开,午未交界时分的灿烂阳光顿时洒满白雪皑皑的大地。因为这是一场反季节的大雪,这时的树木枝丫上早已长满树叶,漫山遍野的树叶在白雪的覆盖下从嫩绿变成了素白。
“可惜让小西帕恰斯和西帕莉亚走了窳匿城那条路,不然请她以今时的风景作画,也是极好的!”
我感慨道。
这时,焦延寿走向正在处理虎尸的甘季,问道:“甘兄弟,烦您去看下地图,判断一下我们这里距离阗池西岸还有多远。”
甘季闻听应诺,赶紧用雪擦去手上的血腥,跟着焦延寿去到西帕恰斯学派学者手持的地图前,观察了一阵道:“这条河拐弯的峡谷就在阗池边,我们估计还有一百六十里,正常明晚之前就能到阗池南岸。”
“接下来我们去赤谷城是走阗池北岸还是阗池南岸?”
焦延寿道。
“要走南岸。”
甘季道,“这条无名大河的拐点峡谷也是出北山最好走的谷口,之后我们经阗池到赤谷城一路以谷地、草原牧道为主,虽然也要翻越北山的山口进入赤谷城,但路线成熟,补给也充分。阗池北岸我们没走过,那里都是整片的高山,肯定是很难走的。而且即使走过去,到的地方是伊列河谷,去赤谷城还是要绕回北山主线。”
焦延寿看着地图点了点头道:“看来今生我与阗池北岸的神秘所在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