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胖翕侯道:“本侯乃是肸顿翕侯稽鞬野。”
“稽鞬野翕侯,您知道的这位商人是您的族人吗?是大月氏的持节使团、或大王家族的皇商吗?他们去大汉路过疏勒的时候有请主帅的团队代为报关吗?”
蒯韬三连问道。
“不是我族人,也不是皇商。他们好像是从无雷、莎车直接走的,没经过疏勒。”
肸顿翕侯稽鞬野道。
“若他是持节使团或皇商,亦或请我们疏勒团队代报关,都绝不可能出这种事情!”
蒯韬道,“如果是稽鞬野翕侯您自己的家族商队,只要在疏勒跟我们提前打过招呼,我们也是可以帮你设法转圜的,绝对不可能弄到没收货物的境地。”
一位眼神阴鸷的六十岁左右老翕侯道:“我是双靡翕侯尉泽。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只是借我大月氏或者大夏国境去它国贸易,我们凭什么要免你们的税?”
“过境商品也可以为大月氏创造因物流、补给、商旅等带来的财富!大月氏的商人途经疏勒、于阗、楼兰等已经向主帅及大汉臣服的邦国时,我们同样没有收大月氏商人的过境税不是?”
蒯韬道,“甚至去大汉,我们对月氏使者和皇商也是免税的!你们只要不是借道大汉去与匈奴通商便好!”
最后一位应该是休密翕侯的五十左右精瘦男人道:“大王,我倒是也同意为汉商使者免税。不过我有两点意见:第一,既然抵制安息是汉商先喊起来的,在安息全面调降商税之前,我们应该对汉商封闭前往木鹿城的商路;第二,之前汉商总是嫌蓝氏城的本土货物溢价不够高,舶来品又太贵,那么我觉得未来汉使商队的货到了蓝氏城不妨都以货换银币,可以从今次就开始,如何?”
“大月氏商人,即使不是使团、皇商,到大汉交易如果不易货,拿到的都是黄金、铜钱,大汉从来不会以铜为金、以铅为铜。但是很遗憾,我们听近年商路上往来的胡汉商人们说,现下在蓝氏城卖货,以货易货是唯一方式,但凡要收银币,收到的就都是锡币盗钱!”
蒯韬道,“这位应该是休密翕侯的侯爷:如果支列大王向主帅要个人情,只要在国书上认账,要我们再贡献个几千万的货也无所谓,不用搞锡币盗钱换我们货殖的事情。就如大宛安都康城主昧蔡,想赚商税却去搞私军劫掠往来商旅,最后被我们杀光不说,还丢大宛国的脸!”
支列正色道:“本次既然已经向你们了使团符传,就绝无再更改加税的道理!何况你们已经敬献本王很多奇珍。至于以后的政策,咱们从长计议吧!邸悉多,你先带使团去驿馆休息,本王与五翕侯还有事商议!”
我冲支列微笑抱拳道:“感谢大王慷慨!我们这趟要赶路去远西,就不在王庭的驿馆休息了!此次在蓝氏城贸易之后,我们部分人会直接回疏勒复命,部分人会往高附去犂靬,不会去安息贸易,请放心!”
“如此行色匆匆吗?”
支列诧异道,“前两年张骞大人可是在我们这里盘桓了数月。”
“是啊!”
我笑道,“张骞大人盘桓数月也没能让大王您回心转意去报祖辈大仇,我这里也就不强人所难,要什么贸易政策了!我回疏勒就会修书回大汉汇报有司:大月氏境内盗钱遍地,本土特产价值空间又有限,无论商税、过境税几何,暂时都不太适合贸易。等大王杜绝盗钱后,我们再行贸易不迟!”
放完狠话,我们一行向支列行礼退场,支列的表情不怎么好看,但还是保持着外交礼仪姿态。邸悉多和康健则是一脸失望的陪着我们退出了大殿。
待出了王庭宫殿约摸半里地,康健道:“主帅,这大月氏王庭不比咱们飒秣城啊,您这个态度,我这边的免税可不好谈!”
不等我答话,蒯韬道:“我们汉使去哪里都是主帅的态度!有诚意合作的就合作,没诚意、想敲竹杠的多说无益!大夏的银币据说现在银含量不足五成,跟他们交易还不如去安息。安息税高,也是收在明处,而且大汉尖货去往安息无论价值还是能易货换回的货殖,回报都远在蓝氏城之上吧?”
“副城主,放心吧!我们自有计较!这一趟就算达不成税务减免,我也不会执行让你们粟特人抵偿赔付的条款。”
我笑道。
“主帅,您为何那么轻易就放弃了和我们支列大王的沟通?”
邸悉多道,“其实支列大王、我父亲和都密翕侯俎穆都是支持与大汉减税通商的。肸顿翕侯稽鞬野、双靡翕侯尉泽、休密翕侯支须陀一向都是跟我们唱反调的。”
“昨晚跟你们饮宴之后,我和蒯先生又聊了几句。”
我答道,“其实大月氏和大夏现在面临的危机我们是有绝对把握帮你们解决的,但是我们得先判断清楚你们的大王支列是不是一个有诚信的人。因为如果要解决你们现在的财政危机,我们需要深度参与,投入很多成本并承担很多短期、长期的风险。”
“那不是我自夸,支列大王的诚信还是可以的!”
邸悉多道,“他答应我们家族的事情都是言出必行的!”
“不一样!你们是大月氏的翕侯,我们只是外人。一个不愿意身体力行为祖父报仇的人,你说他有多少雄才大略,我是不信的!”
我说道,“其实我们合作也不需要他有雄才大略,但是至少得能真正作主才谈得上有没有诚信吧?三翕侯掣肘之下,他能真正做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