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六年八月十五日夜,我伴随着“祭月日”
的皎洁月光在李家的柴房擦了一夜刀。直到天光微明,我才回房小睡了一个多时辰。
其实刚刚完成长途奔波的我很累,但是我故意这么安排就是要让我自己显得更加憔悴。
吃过早饭,我跟两位嫂子告了假。我说我要去“见见朋友”
,午饭肯定不回来、晚饭也可能不回来。
两位嫂子只当我去见类似马骏、程丕之类的朋友,也没细问。
我出门先拐到了西市。在西市,我挑了一个多时辰,精心挑选几件不算很贵重的礼物。
这些礼物有一个共同特点——陇西特产。我拿着这些陇西特产去了“邢山将军”
的府邸。
比起元狩五年新年假期我第一次到“邢山将军”
府邸作客,这里的气派更加足了。府邸重新装修过,门口也站了两位站岗的亲兵,比现下的李家更加气派。
我并没有向站岗的亲兵明说我是李家人,只让他们告诉邢山将军或者邢山将军的义父:我从陇西来。
亲兵进去通传后立即将我请了进去,进门没几步就迎面碰上了李胖虎的义父申志凡。
申志凡只有一条腿,走路不利索要拄拐,不过这时他走得很快,以至于身后伺候的下人一直在后面喊他慢一点。
我微笑着一手提着礼物、一手架住申志凡拄拐的半边胳膊,道:“志凡叔,你坐着等我来拜见就好了!还亲自迎出来干嘛?”
看见我拿着几样陇西特产的礼物,申志凡道:“你刚从陇西回来啊?老司马还好吗?”
我故意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道:“还挺好的。”
“你气色不好啊!”
申志凡坏笑道,“成亲了被媳妇累的?”
“还没有。”
我忙道,“因为赶路累的。”
申志凡很木讷,并没有对我刻意安排的黑眼圈和难看的笑脸给出我希望的回应,而是让下人接过我的礼物,兀自和我搭着肩,往堂屋走。
“志凡叔,府邸现下很气派啊!”
我说道,“门口还有亲兵站岗,比很多列侯家里规格还高啊!”
“那得多亏这处宅子名义上是冠军侯爷的府邸!”
申志凡道,“不过如果胖虎在家,他也不需要亲兵站岗。主要是他最近大部分时间在北地郡驻扎训练,我腿脚又不利索,胖虎怕万一家里进了歹人我应付不来,才申请了俩亲兵。”
通过申志凡的话,我知道我没有如愿达成最理想的情况——李胖虎并没有在家过“祭月日”
。
申志凡将我引到正堂落座,先吩咐下人去多准备几个好菜,然后就向我问起陇西的情况。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接着话。一方面是其实我也不了解“老兵营”
最近的真实动态;另一方面我也要表现出“心事重重”
的样子。
不过申志凡真的很木讷,完全无视我的演技。他絮絮叨叨问这问那,不过好像对我的答案也不甚关注,只是为了和我说话而和我说话。
在再次确定了我还没真的和谁“圆房”
后,申志凡突然很兴奋的对我道:“李胖虎要赶在你前面了!侯爷帮他保媒说了个亲事,女方是扶风安陵的清白人家。女孩我见过了,过年才十五岁,长得又白又嫩,比李胖丫好看一百倍!胖虎知道后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顿了顿道,“十月的甘泉宫‘雍五畤’后胖虎就要完婚了!那时一定提前给你和老司马下喜帖,你们到时候早点来,一定要多喝几杯!”
我继续挤出难看的假笑,冲申志凡点点头。申志凡依旧没有察觉我的异常。当第一批菜端上桌,申志凡就命下人扶着他去后堂,说是要把珍藏的“柳林酒”
找出来请我一起喝。
看着申志凡的蹒跚背影,我内心略略犹豫了一下:我觉得用仇恨打破李胖虎蒸蒸日上的生活是不道德的,毕竟李家对他的恩情他那次顶包坐牢已经还过了。霍去病是李家的仇人,却是他的恩人,我要报仇是不是应该靠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