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地脉深处,地宫之内。
碎石块忽然从地上自动浮起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聚拢,一块叠一块,堆成一人高的石堆。
落下后,其中走出一男一女。
“哇塞。”
柳雨薇提着裙子,踮着脚尖往外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里乱成这样了。”
地宫里满地都是老鼠精的尸体。
大的小的,横七竖八,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成一团,有的半截身子被压在碎石下面,只露出两只僵直的脚。
除了老鼠精的尸体,还有那些妖魔。
妖魔们也被撕碎,浑身插满兵器。
这里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几天前,他们带走了虎目,随后石像苏醒,老鼠精们和妖魔展开大战。
鲜血在地上淌成一大片,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龟裂的薄壳,踩上去咔咔响。
碎裂的石块和断掉的兵器到处都是,原本分列两旁的火坛倒了大半,只剩角落里还有一两盏,火苗在风里晃晃悠悠,把整个地宫照得忽明忽暗。
尸体都很新鲜。
不知道是因为深处地下阴气重,还是先前残留的鬼气还没散尽,那些老鼠精的断肢残骸都还血淋淋的,皮毛油亮,牙齿尖白,像是刚咽气不久。
空气中没有尸臭,只有一股浓重的、腥甜的血气,混着泥土和石粉的味道。
柳雨薇本该尖叫的。
她是个女人嘛,看见满地残肢断臂,应该吓得花容失色,一头扎进陆桥怀里,抖着嗓子说“好可怕好可怕”
。
但她没有。
她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有点兴奋。
她亮着眼睛,嘴角翘着,步子轻快得像在逛集市。
她提着裙摆从一具肥硕的老鼠精尸体边上绕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吞咽声。
她的本质是蛇啊。
这些老鼠精都是有修为的,肉质紧实,血气充足,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什么血腥残暴的恐怖地狱,那是一盘一盘剔骨剖好、码得整整齐齐的老鼠大餐。
像人看见凤爪,看见卤味,看见一锅炖得酥烂的红烧肉。
要不是她现在越来越像人了,她早就蹲下来,挑那只最肥的、修为最高的,大快朵颐。
不,甚至就在前几天,刚蜕完皮的时候,以她的心性都很难放过这样的美味。
那时候她心性如初,又饿得眼睛发绿,看见活物都想咬一口,何况是这些香喷喷的老鼠精。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是半嫁的人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陆桥。
他正皱着眉头,小心地绕过一截断掉的老鼠尾巴。
她要是当场蹲下来抱着老鼠腿啃,他会怎么看自己?
虽然他本来就知道她是妖精,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她满嘴是血地啃老鼠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