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黄牛蹄裹着酱汁飞出去,撞在雕花窗棂上,啪的一声碎成几块。
豆制红烧肉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各种盘子撞在墙上碎了,菜品滑下来,在墨绿的绸布桌面上拖出一道油渍。
侍女们惊叫着退开,托盘撞在一起,热毛巾和漱口水洒了一地。
“你根本不懂重生!”
他指着陆桥,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抖,“你怎么可能懂重生!你更不懂我!不懂我这几十年是怎么过的!”
他抓起面前那碟精致的点心,看也不看,狠狠砸向墙角。
白瓷碟子炸开,碎屑四溅,里面的桂花糕滚得到处都是。
“你啃过树皮吗?”
他掀翻了桌上的花瓶。
水流了一桌,鲜花歪倒在绸布上,花瓣掉了几片,软塌塌地贴着桌面。
“你被墙角的泥泞裹满全身吗?”
他扯下桌布的一角,用力一拽,整张桌子跟着晃了晃。
酒杯倒了,那杯红茶泼出来,在墨绿绸布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你在咆哮的雨夜里被冻得瑟瑟发抖吗?”
他开始砸。
见什么砸什么。
面前那碟卤味,掀了。
旁边那碗汤,泼了。
远处那盘他还没尝过的鱼,连盘子带架子一起推倒。
汤水顺着桌面往下淌,滴在楠木地板上,积成一小洼。
他一把扯下头顶的六角宫灯。
灯坠下来,流苏扫过他的脸,他抬手打飞,灯架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光线暗了一半,剩下一盏灯在头顶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你试过吗?你试过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嗓子都劈了,“你试过连口水都没有、连树皮都啃不动的时候吗!”
他把椅子踹翻了。
孔雀蓝的软垫翻过去,椅背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试过被人拿刀追着砍、跑不动了只能跪下来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人家还是不肯放过你吗!”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那股压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正在从他身体里往外涌。
侍女们早就退到屏风后面去了,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
他又掀了桌子。
黑漆长条桌倾翻了,墨绿绸布滑下来,裹着那些碎盘子、残汤、烂菜叶、碎花盆,一起翻倒在地。
轰的一声,整间屋子都在震。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大口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