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八通跳下车,站在路中间,把手指塞进嘴里。
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寂静。
然后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那是一把谷子,黄澄澄的,在灰扑扑的草丛里格外扎眼。
“等着。”
他说。
陆桥坐在车辕上,看着那把谷子。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草丛里开始有动静。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先是一只,灰褐色的小脑袋从草叶底下探出来,胡须抖了抖,又缩回去。
然后是两只,三只,五只。
接着是一片。
灰扑扑的耗子们从草丛里钻出来,大的小的,肥的瘦的,有的毛色发亮有的毛都快秃了。
它们聚拢过来,围住那把谷子,却没有一只动嘴。
灰八通站起来,朝远处招了招手。
草丛那头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声响。
一辆板车从草丛里被推了出来。
板车不大,木头的,轮子歪歪扭扭,车板上堆着些破布烂絮。
推车的是四只特别大的耗子,有半人高,立着身子,前爪搭在车把上,后腿蹬地,一步一步往前拱。
灰八通走过去,绕着板车转了一圈,又蹲下来敲了敲车板。
“行。”
他说。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把东西,这回不是谷子,是黑的,看不清什么。
往那四只大耗子面前一撒,它们立刻低头去抢,吱吱吱吱吵成一团。
灰八通拍拍手,站起来,指着陆桥的麟驹车。
“挂上去。”
那四只大耗子吃完东西,齐齐抬起前爪,人立起来,把板车往麟驹车后面推。
车板前端有两个铁钩,正好挂上车厢底部的横杠。
咔哒一声,挂好了。
灰八通冲草丛里那群耗子挥挥手。
“行了,回吧。”
大耗子们像是听懂了,窸窸窣窣往草丛里退,眨眼工夫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被踩倒的草叶子还在微微晃动。
灰八通指挥那群小耗子动嘴吃谷子,紧接着自行在板车上列队。
做完这些后,他跳上车辕,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陆爷。”
陆桥看了一眼身后那辆歪歪扭扭又满满当当的板车,看了一眼灰八通。
灰八通冲他挤了挤眼。
“没有灵性的小老鼠,后面有用。”
陆桥一抖缰绳,麟驹又迈开步子,拖着那辆吱嘎作响的板车,沿着荒草掩映的土路,往那道浩大的、沉默的、亘古如斯的雾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