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很暗。
不是那种没有光的暗,是那种暗黄色的、油腻腻的的暗。
几张歪斜的小号木桌散落在不大的空间里,桌面被酒渍和刀痕啃得坑坑洼洼。
角落里蹲着只黑猫,黄眼睛,盯着灰八通看,尾巴一下一下拍着地。
酒馆里零星坐着七八只老鼠精,有的趴着,有的靠着墙,有的在低声说话。
灰八通进来,没人抬头。
他挑了靠墙的一张桌子,面朝门口坐下。
桌上扣着只粗瓷碗,碗底一圈黑垢。
他翻过来,碗底朝上叩了叩桌面。
一个驼背的老头从柜台后面晃出来,走路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他站在桌边,也不问,就那么垂着眼皮等。
“烫的酒。”
灰八通说。
老头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一只豁了口的粗瓷杯搁在他面前。
杯里是黄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灰八通端起杯,抿了一口。
酒是辣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他没皱眉,咽下去了。
老头还站在旁边。
灰八通从袖子里摸出三枚褐通宝,一字排开,扣在桌上。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灰八通又摸出两枚,凑成五个。
老头这才伸手,把钱拢进掌心,揣进怀里。
几分钟后,同样一只老鼠在灰八通面前坐下,他有着褐色的毛发,末端发白,看起来年龄大很多,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上。
“噢~八通仔,来问什么?”
“蕴身炎。”
这只老年褐毛老鼠的长眉动了一下。
就一下。
很快。
“你在息壤镇住得好好的,跑这么远就为了蕴身炎?蕴身炎没那么好找,但也不会那么难找。”
“两个月前,”
灰八通压低声音,音调低得像从墙缝里渗出来,“有一队人从这边来,在镇上歇了三天。第三天夜里,息壤镇的黑市里出现了一枚仙丹,我费了老大力气才打听到,仙丹是雾里带出来的。”
褐毛老鼠的眼皮抬了抬:“有仙丹的地方必有蕴身炎,所以你是为了仙丹?”
“这两个月我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前两天确认,雾里还有仙丹。”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妖精都在打仙丹的主意,不少都死了。”
灰八通没回答。
褐毛老鼠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望向墙角的黑暗。
十秒钟后,他收回目光,搁在桌上的两只手动了动,指节粗大,指甲灰白。
“雾区东南,大概三十里。”
他说,“有个地方叫‘沉村’。地图上没有,被朝廷抹掉了。要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河床两边全是枯死的胡杨,走到底,就能看见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