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保重。
四道身影同时消失在观景车厢中。
第一轮星核被引爆时,银河的边缘陡然出现了四个极为明亮的光点,像是四颗新星同时爆。
真空中没有声音,只有光。
纯白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曾经将整个银河连为一体的宏大银轨在无声中片片断裂,而后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梦中疯狂涌动的绿色触须被硬生生截断,在虚空中无力地抽搐。
或许是由于倏忽已经降临银河,丰饶之梦的反应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快。
星核爆炸的光芒刚刚消散,穹还站在爆炸边缘,一道绿色的漩涡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它仿佛是直接从空间的褶皱里生长出来的一样毫无预兆这无疑象征着丰饶之梦已经开始染指基本的时空规则了。
穹几乎来不及躲避,但也几乎就在同时,一阵笑声同样凭空响起。
穹的身影顷刻间移形变换,落在了另一处,而原地多出一个戴着滑稽面具的陌生身影,跌落入漩涡之中。
他和那癫狂的笑声一起被丰饶之梦吞噬,如同一个荒诞不经的玩笑。
愚者们像是早就约好了一样,依次出现在各个星核的引爆点,替他们挡下来自倏忽的攻击,笑声像是一场海浪层叠蔓延,直到在群星之梦完全崩溃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环缓缓闭合。
圆环之内,是无数仍在挣扎的幸存世界。圆环之外,是正在吞噬一切的丰饶之梦。
绿色的浪潮撞上无形的屏障,出无声的嘶吼。
但它们却无法越过,无法绕开,只能在屏障前堆积、增殖,疯狂地寻找任何可能的缝隙。
屏障的另一边,暂时安全的幸存者们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几乎没有人为这次的胜利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被切断的不只是丰饶之梦前进的道路,还有无数世界之间的联系。
他们几乎摧毁了过去千百个琥珀纪中,银河连为一体的所有成果,只换得了这不知道能坚持到何时的宁静。
银河间的星轨已经尽数碎裂,幸存者们被困在自己的孤岛上,各自守着各自的那一小片逼仄的星空。
在通讯网络完全断绝前,星际和平末日播报对所有世界出了最后一道消息。
“……当前,丰饶之梦已被星核爆炸产生的空间断层所阻隔,其越过断层所花费的时间已无法确认。目前尚能联系到的幸存世界数量约为战前百分之十七。自两千一百五十七个琥珀纪以来,建设的所有银轨均已在爆炸中断裂,重复,所有银轨已断裂……我们回到了宇宙的孤岛时代。”
“公司始终与诸位同在,各幸存分公司将履行职责到最后一刻,协助各世界自行组织防御。以上,感谢各位听众收听最后一次播报。”
“祝银河好运。祝人类好运。”
播报戛然而止。
……
雅利洛六号,贝洛伯格。
布洛妮娅聆听着收音机里因信号中断而传出的沙沙声。
星穹列车为这颗孤苦的星球带来了银河间的消息,在列车的牵线搭桥下,仙舟联盟为受丰饶之灾的雅利洛六号提供了重建和援助,并且逐步帮助这个尚存的文明重新回到了银河大家庭中。
不过到目前为止,主要的运力还是在供给生存物资,收音机这种对重建帮助不大的东西需求量很少,整个贝洛伯格可能也只有克里珀堡有这么一台,是希露瓦带给她的,说她作为大守护者,应该多听听外面的声音。
更多时候,他们还要靠驻扎在城里、帮助重建的一小队仙舟云骑和工程队来获得确切的讯息和情报。
尽管布洛妮娅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弥补自己作为一位领袖对银河现状了解不足的短板,但有太多事需要她处理了,这补习进度堪称缓慢……缓慢到恐怕再也无法完成它了。
末日的消息来的那样突然,以至于布洛妮娅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些刚刚从寒潮的绝望中挣脱出的人民宣布这件事。
她没有刻意封锁消息,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宣告这一切。
这次没有一个确切的、需要去集结铁卫、需要去浴血厮杀的敌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又或者那敌人的确是存在的,只是它太遥远、太强大,贝洛伯格乃至整个银河,在它面前都只是蝼蚁。
贝洛伯格是一颗并不起眼的星球,它又恰好幸运的位于相对靠内的地方,以至于直到现在,除了此前稳定获取的银河物资相继停止供给外,它居然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但末日是一场针对整个银河的灾难,贝洛伯格的安全,终于也要到此为止了。
他们花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到了希望和明天,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