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穹从最后一节车厢里走出来时,丹恒感觉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足足有一整个琥珀纪那样久。
然而这感觉在此刻毫无道理,也已经毫无意义。
时间只是智慧生命产生的错觉,而现在,世间的一切都已湮灭在时间的尽头,包括时空本身。
万物变得无限大,也变得无限小,们漂浮在末日之后、创世之前的虚空中,身边仅存之物只剩下一节列车车厢。
虚空中漂浮着不可触碰的细微尘埃,远方有某种庞大而死寂的东西,它们存在着,但也仅仅是存在着。
诞生于末日之后的两位神明在绝对的寂静中彼此相望。
“只剩我们两个了吗?”
“嗯。三月已经先睡了。”
穹说,“接下来的事,还要看我们。”
按照艾利欧揭示的真理,三月七作为【记忆】的终极,将带着此世所有的记忆安眠至其再度解放、或者彻底焚烧殆尽的刹那。
丹恒看了身后一眼,没抱什么希望:“帕姆呢?”
“在最后跃迁生时,它在我眼前……消失了。”
穹的声音略显低落。
又一个亲人消失了,而这种事他们已经在过去短短的数年间经历过太多次,于是丹恒非常默契的不再问下去。
低下头,双手虚虚并拢,然后便有一颗光芒凝聚般的种子在手中浮现,在世界毁灭、坍缩为零的瞬间,新生的神明得到了它,也理解了它。
“这是存在之树的种子。”
丹恒轻声说,“也是一个新世界。”
“可没人告诉过我这个呀。”
穹也盯着这颗种子,近乎有些好笑的说,“听起来只要把种子种下去,我们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阮梅是正确的,在盒子里生老病死的生命不能一窥这个盒子的全貌,在万物终结前,没人知道万物终结后会生什么。”
丹恒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个蜷缩着的宇宙,“卡芙卡说过,他们也不知道终点过后会生什么。”
穹依然安静的看着种子,然后又抬头看他,某个刹那,年轻人的目光里闪过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丹恒也眨了下眼,很难得突然一瞬间理解了这位思维跳脱的伙伴在想什么。
是的,时至此刻,他们的所作所为全是毫无支撑、也无法验证的猜想,盒子里的生命中最天才的大脑穷极一生,也不过勾勒出了这个盒子内部的轮廓。
“总得试一试的。”
丹恒说,“这不仅是我们的决定。”
是整个银河万万亿生命、万万亿文明,想要活下去的愿望,最终帮助他们走出了那个“小盒子”
。
因此,哪怕前方就是地狱,他们也得往前走。
“是啊,毕竟是大家决定的事。”
穹点点头,“我们该怎么把它种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丹恒摇头,“它代表一个新世界,但那不是我们的世界,至少现在还不是。”
穹想了想:“也就是说,它可以是。但我们要怎么做?”
“你还记得卡芙卡说的那句话吗?”
丹恒问他,“让【记忆】保存宇宙中的一切,借助【终末】的力量重返过去,令【不朽】在过去新生,重新支撑万物。”
“我明白了。我们要在这个过程里,重写创世的蓝图,这样新世界才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