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一颗颗死去,很快,还亮着的星星就已经比过去少了一半还多,并且衰败的度每天都在加快。
宇宙的冬天到来了,而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春天。
恶兆先锋悲哀的向世人宣布了他们的预言,这是最后一个琥珀纪。
列车在银河间往返,送走他们认识的每一个伙伴,他们熟悉的地方一个个湮灭,直到银河间举目再无故人。
罗浮传来景元病危的消息的时候,丹恒正身在银河的另一端。
已经活了太久的罗浮将军终究还是迎来了这一天,他在影像里对丹恒说想要见他一面。
可他没赶上。
当丹恒再次踏上罗浮的土地时,只见到十王司的判官从将军府离开的背影,终于长大了、不再是个娃娃的白露正在门口安静的等他,黄昏时分的光线将她的面容柔和成一片模糊。
她如今也长成合格的龙尊啦,不再像小时候那么任性,总是想着要逃开这一身的桎梏,释放孩童的天性。
她终于懂得人一生总是有诸般无奈,万端遗憾,于是只好尽力去背负、去忍耐那些痛苦与丑恶。
白露看见他来了,对着丹恒很勉强的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某种他已经不再熟悉的东西,但少女并未解释。
她只是告诉丹恒,别担心,她用了药……将军走的时候并不痛苦,他只是遗憾,还是没能等到你。
哎,也好,这下不用让你看见我变成老头子的样子啦,让我在你的记忆里永远年轻吧。
这是景元留给终究未能重逢的故人的最后一句话。
丹恒只在罗浮待了几日,处理了些琐事,便又要匆匆离开,临走前白露找到他,女孩开门见山道:我猜,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成年后,我总是做梦,梦见我开着星槎去了很多地方,梦见我和一些人一起战斗、喝酒、约好永不分离……梦见我在一场长梦后突然惊醒,看见跌落在地上的你,也看见她对我挥出了一剑。”
她说这些的时候,正安静的流着泪。
“阿枫,我知道你已经转世成为了另一个人,我不该也像其他人那样让你背负前世……但让我最后再这么叫你一次吧。”
“我没有怪过你们,我知道,你们只是太想念、太舍不得我了,是我不该走的那么仓促,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
“虽然那是一场不该生的灾难,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让我多活了一辈子。”
丹恒也安静的看着她,如今他们都面目全非,连昔日的时光都不堪回。
又沉默了好一会,白露轻轻说:“预言降临后,人们对生命的渴望越强烈了,建木的力量在上涨,我不知道我还能守住建木封印多久,毕竟我没你那么厉害……我只能保证,我会撑到最后一秒。”
“带上这个吧。”
她把自己从出生时就佩戴在身上的平安扣解下来,交给了丹恒,“接下来的旅途,一定要平安啊。”
不久之后,丹恒听说罗浮生了暴动,一些人在末日的重压下终于了疯,竟然前去冲击建木封印,十王司与云骑不得不将枪尖对准联盟的子民,而最后一任罗浮龙尊在救治伤员的途中遇袭身亡,她至死没有动摇半分,建木封印依旧稳固。
她死后没有化卵,当然也没有出现魔阴身,而是像一名普通的狐人那样,普通的死去了。
新任的将军彦卿将她按照狐人的葬礼规格悄悄埋葬了。
据小将军所说,这是前任将军的意思,还知道当年那些事的人这个时候都死的差不多了,年轻的将军对此也一知半解,只是遵循了这道遗愿。
丹恒最后一次收到罗浮的消息,是罗浮决定主动航向星空中的黑暗,去寻找新的希望。
当然,谁都知道,那黑暗中没有希望,只有先一步的破灭。
真相更加残忍,也更加决绝:联盟不希望罗浮重陷丰饶祸乱,所以罗浮将留在那片黑暗中,在被求生的疯狂吞噬前,带着人的尊严与巡猎的荣耀死去。
带来这个消息的人是镜流,这个时候她的魔阴身已经很严重了,但镜流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些在过去的十年间,翻腾在她眼中的疯狂与仇恨奇迹般地平息了,她看向丹恒时的眼神,竟然让他一瞬间生出了时空倒转的错觉。
当然,也仅仅是错觉罢了。
他们回不到过去,而镜流也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她来到列车上,除了带来罗浮将要殉难的消息,还为了一件事。
她说,饮月,麻烦你为我送行。
以凡人之身试图弑杀神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可悲的凡人终于得到了机会,朝她仇视的神明挥出了那断绝天地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