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不,只有活物才会疼痛,而只是从这具遗躯中滋生的某种东西罢了。
“这具假身,真的能成全我们的计划中吗?”
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涛然,我已经受够你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哼。我的幻想从来都是真实的,之前只不过是意外谁知道丹枫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重新封印建木,他还真是对罗浮爱的够深的。”
另一个声音略显尖细,语气也颇为冷嘲热讽。
短暂的意识里跳出一个问题:那是谁?
下一次,又醒来,在这具陌生的躯壳里,他新奇的感受着感官中的一切,现在学会了“看”
。
沙哑苍老的声音长着一张同样苍老的脸,从躯体里残留的记忆辨认出他的身份。
龙师雪浦。
一个既没有那么反叛,也不算那么衷心的家伙,他看不惯那个被称作丹枫的人的所作所为,却也不敢在他还活着的时候造次。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只不过敢对着一具在他看来并无意识的遗躯,独自喃喃那些充满虚伪的言语,好像他真的曾为此遗憾过、哀伤过一样。
“其实我不想这样的,但持明必须要有一个龙尊,哎……您会原谅我的,对吧?”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想,不熟练的操纵着这具躯体,掀起眼皮“看”
了雪浦一眼。
雪浦被这一眼吓得短促的尖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下次再见到雪浦时,他是和涛然一起来的。
这时候,涛然脸上的皱纹已经减少了很多,于是神色间的不耐烦更加凸显,雪浦哩嗦的重复着这句遗躯动过的话,他则一副你这家伙真是老到失心疯了的神情。
涛然来到面前,十分不尊敬的伸手,从建木通过残留的记忆,如今已经知道了,原来这就是建木郁郁葱葱的枝叶里,直接将拖了出来。
对躯体的操纵还是不够熟练,也尚未形成在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的常识。
于是狼狈的摔在地上,比记忆里长了许多的头挡住大半张脸,搭配一身干涸的血迹,像是一只怨气缠身的水鬼。
涛然嚣张的又将从地上拽起来,像是拽一个被扔掉的玩偶一样,给雪浦展示这根本就是一具毫无威胁的死物。
无动于衷,直到涛然又将他扔回建木,甩袖离去时,留下的雪浦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恰好又一次抬了眼,眼珠在眼眶里滚动,唇角向上,倒映出一张惊恐的脸。
那之后,雪浦或许是被吓破了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来过,或许很久之后他决定背叛涛然时,也曾想起了那让他毛骨悚然的一眼。
而涛然则只匆匆的露过几次面,他的面容变得越来越年轻,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倒流,但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的味道。
……哦,原来,被取走的血液有一部分,是被用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突兀在脑海里转过,冷冰冰的,觉得有趣。
渐渐的,他通过残存的记忆与观察弄清楚了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雪浦和涛然本质上并不是一路人。
雪浦和他的追随者一直渴望的,都是得到一个新的、“正常的”
龙尊,好确保持明延续的正统与稳固。
在他眼里,一切就应该像过去的几千年那样,龙尊和龙师们相互争斗也好,相互夺权也罢,这都是“正常”
的。
为了维护这份正常,那就必须清除一切不正常的因素。
比如和仙舟人走的太近的龙尊。
如果龙尊本身不正常,那就修正它。
丹枫无疑是不正常的,所以当涛然找上门时,雪浦最终还是答应了他。
尽管假借着族群存续的大义,但每个人都清楚涛然真正的野心不在于此,他想要直接篡夺那最高的权柄,觊觎龙尊永恒的青春与龙祖的恩赐,为此宁愿勾结丰饶民。
当年封印一事,涛然于其中作为主导推动,如今海底的一切丑恶,亦是他野心的显露。
这两方人马原本应该互为死敌,然而最后一代龙尊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居然在谋害尊长一事上达成了一致,实在是可笑至极。
结果是谁也没想到的。
丹枫没有化卵,让雪浦的期待落了空,也许他们再也不会有下一任龙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