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丹枫后,雨别便眼角向下、眉眼舒展的笑起来,只是举止间那三分非人的鬼气依然难以散去。
他也完全展现出龙相,只不过露出的尾与角都伤痕累累,像是在无声的展示龙师们的罪证。
二龙开始无声的角力,雨水的流向骤然纷乱,无数条苍青色的龙影于水雾中凝聚,龙吟震天,身形翻涌,彼此厮杀。
但雨别显得更为闲庭信步,似乎真的掌握着如神明般的权柄,指尖充盈足以号令万物的伟力。
“这方面你赢不过我的,不如我们换个办法吧。”
他虚虚的握住一把水流凝聚的枪,枪尖摇摇晃晃的指向雪浦:“你把他交给我,我可以直接送你一部分。怎么样?”
枪朝着雪浦飞了出去,却在途中被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流水切碎,丹枫直接以行动否决了这个提议。
雨别歪歪头,很是不解的问:“我杀其他人,你不忍也就罢了,难道你已经善良到连这群老家伙都舍不得下手了吗?”
这家伙的话怎么这么多……丹枫忍无可忍,抬眼冷声答道:“龙师们的确罪无可赦,但这不是你以这种方式肆意屠杀的理由,如此,你置无辜者于何地、置联盟脸面于何地?”
他身边无数龙影环绕,与雨别周身翻卷的云雨形成犄角之势。
雨别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我怎么也理解不了你。”
他的目光再度扫过地上瑟瑟抖的持明,那里有曾经被他庇护的族人,有阴谋掀起叛乱的长老,有代表联盟的云骑剑,好像这千百年里所有的你死我活都汇聚在此处,要在今日落下终章。
“这千百年里,这整个持明,谁没吃过你的血肉以得安宁,谁敢说自己完全清清白白、无罪无辜?轮回转世……呵,他们的罪可以一死了之,你我却要代代如一”
他笑着,语很慢,足以让此地、甚至这场大雨中的每个人都听清楚,“若没有一呼百应的支持者,龙师们岂能代代成事?若没有这绵延千百年的仇恨,他们又岂能唤醒我呢?你说,这些人何辜啊?”
“是持明自己要向我索求无边的慈悲,那么,对犯下罪孽者斩尽杀绝,这就是我的慈悲。”
雨别轻轻打了个响指,他周身环绕的云雾顷刻间血色翻卷,并且朝四面八方浸染。
“……你对他们这么好,他们会如何回报你呢?”
他的身影在云雾中骤然如同泡影般溃散了,下一秒,又在朝丹枫奔涌而来的血色云雾里浮现。
他像个无形无体的鬼魅般没有被任何现实世界的存在阻碍,他一把扣住丹枫的手腕,让两个人同时摔进了浓厚的云雾里。
地上镜流的喊声眨眼便被吞没,在这个距离上,丹枫清晰的看见雨别那残留着一抹猩红的眼睛中,他巩膜边缘浮现出一圈并不纯粹的、如同烧融后的残骸般的赤金。
……【不朽】的神性?!
雨别在他耳边低笑:“你不会真以为老东西们有造神的能耐吧?很遗憾,其实倏忽骗了他们,所谓的造神之术根本是无稽之谈,他们白白喂了这么久血肉,却根本不知道,真正起关键作用的东西是二十年前,那个小朋友在降临现世的瞬间,于这具躯体里留下的【不朽】碎片。”
“什……”
丹枫惊愕的注视着那双污浊而冰冷的眼睛,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这也属于‘秘密’的范畴,你一直不知道,而他也忘了个一干二净。这本来是为你留的。成为令使后,只再得到命途的碎片,你离最后的登神,就只剩一步之遥了。”
“可惜谁也没想到,我会在这具躯体里阴差阳错的诞生。”
雨别的身影已经完全在血色里融化了,好像化作了天地本身,声音浩大而渺远。
“就让我看看吧不是这些粗浅的持明法术,而是你作为【不朽】令使的真正力量,对这条命途的本质,你一直有所感觉,只是始终不敢放手用它,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