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伴随着连续的巨响,四周房间的玻璃纷纷破碎,应星顾不上关注这些,他紧紧盯着爆炸处弥漫开的烟尘,未曾松开手里的工造锤。
作为一名严谨的工匠,在真正见到实验结果前,他不会轻易判断是否成功。
当攻击结束,持明符文的力量也开始衰弱,对【丰饶】力量的压制渐渐消失。
那毕竟只是几个残缺不全的符文,而且使用者还是他这个不属于持明的外人,能用一次已经不错了。
烟尘总算散去些许,渐渐显现出大家伙的轮廓,它居然还站在那!
应星脸色一沉,已经做好了再与之决一死战的准备,然而下一秒,大家伙往前走了一步,彻底走出了烟尘后,便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这时候百冶才现,刚刚的炮击直接不知是巧合还是威力足够,竟然直接在大家伙被他剖开的胸膛里炸开,那颗心脏几乎完全被摧毁了。
那些血液在高温里蒸殆尽,只剩下少许碎肉从护甲中流出来。
大家伙跪倒在地,还挣扎着要站起,却最终失败,彻底定格在了这个姿势上。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心跳声与呼吸声全都消失不见了,院子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抑制场崩解时出的嗡嗡声。
外界被过滤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他听见院墙外传来彦卿的喊声,不知道是小孩自己察觉到了不对,还是景元真的在直播观看这里的情况,叫他的小徒弟赶紧来帮忙。
但百冶没有立刻放小朋友们进来,他不能确定这玩意是不是真的死了,依然警惕的注视着大家伙的动静,而这时,他突然看见那家伙的胸口中有一个奇异的东西。
那显然不是血肉的碎块,但也不可能是机器本身的金属部件,它从泛着某种比金属更加柔和、比血肉更加清晰的色泽……那像是一块木头。
木头?哪来的木头?
在权衡了一下后,应星决定上前去看看情况。
他规划了一下路线,确定自己可以立刻撤退到安全范围外,掂量了掂量锤子后,百冶以最快度冲上前,眉头紧锁着捏住了那一小块意思木头的东西,然后飞快躲开了大家伙的攻击范围。
好消息是,那家伙这次似乎彻底死了,没有任何反应。
坏消息是,当百冶看清楚自己取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后,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好奇的。
那是个巴掌大的药师雕像,造型精致,轮廓温润,仿佛一体成型般没有任何粗糙的棱角。
除了……
他手心忽然一痛。
雕像底部不知为何竟然斜插着有一块锋利的铁片,不知是在爆炸里意外扎上来的,还是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在百冶反应过来、将其扔出去前,一缕鲜血已经从手心涌出,涂抹在了雕像表面。
得到鲜血的瞬间,雕像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那垂目慈悲的神色竟带上了明显的笑意,身上闭合的眼睛依此睁开。
传说,药师不忍世间生灵苦难,囿于生死之间,遂睁开百眼观尘世生老病苦,生出千手赐世人长生不灭。
被雕像注视的瞬间,百冶的世界天旋地转,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通过血液建立了连接,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飞上高空,注视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倒下。
一墙之隔的外面,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批云骑军,正要和三个小朋友一起破门而入。
而更远处,更远处的地方传来更多的声音,他看见神策府中景元焦躁的徘徊,镜流急匆匆的召集着又一队云骑去往某处,白珩正在调配着各处的飞行士协助云骑;古海在不息的潮涌,头顶层云流转,人造的太阳高悬天穹,而后更高处便是银河……他像是变成了一棵树,在仙舟扎下根,枝叶则向上生长、生长。
遗忘是生命的天性,但植物总是比人更加会记录过去,年轮就是那样直观的藏在一颗树的身体里的。
于是应星还看见了过去,看见自己记忆中最初的起点。
他看见无边无际的血海翻涌,那是他早已忘记模样的、真正的故乡。
罗浮的工造司排斥他这个外来的短生种,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他虽然从朱明来,却也并非出生在朱明的仙舟人。
在更早之前,在他登上仙舟前,他出生在一颗甚至未曾在银河中留下记录的星球。
然而在他来得及记住它的模样前,故乡便被入侵的丰饶民摧毁,变成血肉的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