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着濯安,像是在请求,又像是要替他们审判:“濯安先生,您现在愿意告诉我们当年的真相吗?”
这是个很巧妙的问题置换,将他们的来意悄无声息的从“询问他是否后悔”
变成“当年的真相是什么”
。
然而精神恍惚的濯安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带跑偏,在丹恒提出这个问题后,他本就一片青白的面庞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度不自然的扭曲起来,这是高度紧张状态下无意识的肌肉痉挛。
看来当年的真相的确有问题。
濯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般出不了声,最后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你们不是普通的无名客吧?没有神策府的授权,你们不可能进来见我。”
“我们的确需要一些授权,但仅此而已。”
丹恒点头,坦然承认了这点,却半句不提自己和景元认识。
“我的确有罪,我承认了,你们可以直接逮捕我,蜕生也好,大辟也好,都是我应得的。”
濯安苦笑着说。
“逮捕?”
丹恒却好似事不关己似的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接着是明悟,“您搞错了,我们只是向神策府申请了见面,并没有替神策府前来审讯。”
濯安神色里带着不敢置信的狐疑,他沉默的打量着丹恒三人,他们身上佩戴的金色车票金光闪闪,那是货真价实的无名客的象征……他想起多年前,他也曾见过这样一张漂亮而精致的车票。
那个经常咋咋呼呼的狐人女孩骄傲而向往的提起自己曾经作为无名客的过去,据说有这样一张小小的车票,就可以通过阿基维利的银轨前往任何被开拓过的地方。
一张小小的车票。一次酒后他和昔日的战友们谈及此事,大家就着当夜的星光,无不向往着那样自由而新奇的冒险。又一次他期待那张车票时,视野里是被他亲自逐出的叛徒的尾迹,若他们能远走银河……
直到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灰绿色眼睛的年轻无名客的容貌看起来竟然和昔日的龙尊有五分相似。
他平静注视着他,像那位尊长在时无声投来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苦厄与阴谋的目光,那时候他还与他们是一样坚定、忠诚而无畏的。
他已经多久没见到过这样的目光了?这是命运的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在这时,濯安几乎就要放弃抵抗了。不管面前的无名客是不是真的与神策府只有普通的公文关系,他都想跪在地上忏悔自己犯下的过错,寻求一个永远的解脱。
然而,然而记忆里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恰到好处的、蛇一样钻了出来,咬住他的脖子,提醒他那个秘密一旦被揭于光天化日之下,将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
“从今天起,你已经是我们这条船上的人了。”
面容躲在阴影中的老者说,“你或许不惧怕自己的死,但你要想清楚,此事一旦败露,整个持明都将万劫不复”
濯安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那蛇一样紧的声音:“既然如此,恕我无可奉告,三位还请回吧。”
这拒不配合的态度一反刚刚不做抵抗的顺从,好似有两个人格在争夺他的意识一样。
意识到他剧烈的内心斗争,丹恒没有继续纠缠,而是果断准备带着两小只离开,但在离开前,他别有深意的看了濯安几眼,提醒他道:“濯安先生,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们只需要一个答案。”
离开了被云骑把守着的院子,三人走出了足足一条街,憋了一路的两只才打开话匣子。
两位活宝居然真的好好执行了出前丹恒说的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话的建议,实在让人感动。
丹恒找了一处休憩用的小亭子,示意俩人在这等他一会,他要去联系一下景元汇报情况,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三月七举手:“丹恒,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杯仙人快乐茶!”
丹恒:“……你少喝点,当心长胖。”
星紧随其后:“我也要!全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