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的教授冷哼一声,很吝啬的点了下头:“我不关心这个,不过既然你认为可以信任,那便动身吧。”
在亲手布设封印的龙尊的带路下,一行人轻而易举的绕过了那些层层叠叠彼此嵌套的封印,远离了鸡飞狗跳的鳞渊境,在过了足足有小一个时辰后,他们总算走出了最后一层封印的范围,真正来到了建木封印的核心之处。
一踏入此处,原先那些非常轻微、又无处不在的封印运转的细小声音便像是被什么力量擦去一样消弭于无形,连流水都不再有声音。
这里寂静的像是一座坟墓。
不知来源的天光自上而下,照亮了这数千米海水之下的海底,千年前的宫墟如今已经坍塌大半,只剩一条断裂的石板长路,指向那道谜一样的深渊、建木所在之处。
在建木为圆心,方圆数里的范围,在这里,那些普通的秘法所做的封印几乎已经无法起效了,镇压这里的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不朽】之力,古海的海水被以一种高压压制在这个范围里,死死包裹着建木的每一根枝桠。
踏入核心区域的刹那,丹枫便以云吟术为几人排开了四周高压的海水,以免这几位普通人顷刻间先被封印本身所众创。
面对着这寂静到诡异的地方,一时间,竟然无人说话。
最后,拉帝奥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感慨什么:“呵,能封印神迹的封印,也算一种人造的神迹了。”
千年前亲手建造了这座“坟墓”
的龙尊对他的评价毫无波澜,丹枫并不想提起持明为这个封印做出的牺牲,也不准备描述封印建木对此后罗浮的影响,他只是凝视了封印尽头、深渊中伸出的一朵鲜活的枝丫片刻。
二十年前,他记忆里最后的断点,便是那颗复生的枝丫。
当封印重新平静下来,他终于于此力竭,视线渐渐被黑暗笼罩后,在浓稠的海水里,跌落也是一件缓慢而轻柔的事。
他向深渊中跌落,最后被一株枝丫接住,那枝叶是那般的温柔柔软,像一个久违的怀抱。
那新生的枝丫是杀死他的祸,却又在最后一刻如母亲般留给他一处温柔的长眠之地,也幸好,这般荒诞并无第二人知晓。
收回视线,丹枫看向拉帝奥:“如你所说为真,那位阮梅要研究建木,那么应该就藏身在这里的某处,封印核心区域面积庞大,不如分开……”
“不必了。”
一个冷清的声音毫无预兆的打断了他,众人顷刻朝一侧看去,黑的女子不知何时矗立在那,面容美丽而冷漠,“这地方可没什么人会来,你们是来找我的,对吗?”
“阮梅。”
拉帝奥自然认得出这张曾经上过不少论文和报告的脸,“你还真的来了啊。”
黑女人款步朝他们走近了一段距离,周围高压的海水似乎对她而言并不存在,她在数米开外停下,才做出回答:“嗯,得知有一个不错的课题,所以我来了。”
她并无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天才的傲慢不外乎如是,叫拉帝奥的脸色十分之难看,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明晰自己的课题是开展科研的第一步,我不会犯这么低等的错误。”
阮梅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既不生气也不不耐,像个精致的有问有答的人偶,“一位‘人造神明’的诞生可能,我很感兴趣。如果实验成功,那么,生命科学将跨越一道高不可攀的壁垒……”
拉帝奥冷声打断她:“如果‘人造神明’成功,整个仙舟万万生灵都会万劫不复,这也在你的考虑中吗?”
阮梅看了他两秒,神色毫无变化,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坦诚来说,并不在。”
或许这就是神明眷顾的天才与聪慧的凡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之一,当科学研究必须要触碰一些常人眼里不可逾越的红线时,追求绝对真理与智慧的天才会选择是,而凡人会选择否。
这无疑是一个让人听了火冒三丈的答案,连向来好脾气的含光都忍不住要站出来,质问她怎么能如此轻飘飘的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做出这么没有人性的决定。
然而一直没有说话的丹枫拦住了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拉帝奥忍不住冷笑一声,似乎并不为阮梅的回答感到意外:“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缺乏同理心的银河天才,你们只知道一心研究,从来不考虑造成的后果需要别人为你们埋单。”
“知识本身并不会带来破坏,它一直就在那里,不曾增减,只是现它的道路总有牺牲。”
阮梅说,对他的指责古井无波,她言语间流露出一种对纯粹知识的、冷漠的狂热来,“我并不觉得我的生命比蚂蚁更重,在寻求真理的道路上如有必要,我也随时可以成为代价之一。”
和这种狂热的科学家辩论道德可谓毫无意义,丹枫终于开口了,却半个字不提仙舟当下的危机,与她的实验可能带来的麻烦。
他说:“我是最后一位【不朽】的令使,阮梅女士,既然你想要研究【不朽】的星神,何必要对一个冒牌货?”
阮梅冷淡的仿佛冻结了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她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个先前一语不的陌生人,神色中流露出认真的思索。
过了一会,她才再次开口道:
“……黑塔不久前才和我提起过这件事。原来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