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还活着啊……”
为一人低着头似是不敢看他,开口竟是哽咽的语气,听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下意识地朝前伸出了一只手,最后又猛地攥紧了、放回身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叫丹枫一时愣在原地,最起初,他觉得这音色熟悉,却因对方低着头、又一身陌生的朱明装束,与记忆中的任何故人都对不上号,没能立刻想起面前到底是谁。
几秒钟后,那人做出了一个熟悉的动作,单膝跪地,单手抚胸,于他面前深深俯身。这是龙尊近卫在正式场合常行的礼节,丹枫终于像得到了提示,将声音与脑海里已然模糊的形象对上了号。
“你……烛渊?”
他说出那个尘封了多年的名字,低着头的人肩膀抖了一下,算是答应。
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位置稍微后面的那位便也被他认了出来。
“含光。”
这位素来笑眯眯的近卫终于抬起头时,照旧挂着笑容,只不过与丹枫记忆里相比,明明他的容貌并没有老去,却让人觉得满面风霜。
含光说:“您还记得我呀,真好。”
他搀扶着始终一语不、不抬头也不做声的第三位,这次倒不用丹枫叫名字了,含光主动开口:“请您见谅,悬锋如今状态不佳,药物对他效果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能不能认得出您……”
他话音未落,悬锋就自己抬起了头,明明已经成年,他的神色中却带上了某种孩童般的懵懂。
在看了丹枫几秒后,这位最年轻的近卫突然挣脱了同伴的搀扶,跌跌撞撞的越过烛渊,竟直扑到了丹枫怀里。
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是鳞渊境的海底,持明不需要像外族人那样借住外物,便可以在水里自由行动呼吸。
然而就算如此,也无法掩盖这位最年轻的近卫正在流泪的事实,他的神色委屈的像是在外流浪许久后终于找到家的幼犬,出了不成调的哽咽。
很久之前,他把这冒充年龄的半大小孩从战场上提溜起来时,小孩还是一副倔强的神色非要说他肯定到了年纪,假装自己是个大人。
如今他的身体已然成年,神智却仿佛倒退回了更加稚嫩的年纪,像是把一个孩子的灵魂塞进大人的躯体里。
正忙着掩饰自己神色的烛渊没来得及拦住他做出如此大不敬的行为,只好侧过脸瞪了一眼没好好照看人的含光,无奈的抬头看向久别重逢的龙尊大人,试图给同伴找个理由:“抱歉,大人,服药过多后,悬锋记忆有损,不知道是在……”
丹枫没听完他苍白的理由,他抬手拍了拍委屈的小近卫的后背,直到他不再抖哽咽,才缓缓偏过头,看向烛渊、含光和炎庭三人,语气冷了几度:“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擦过了年轻近卫脸颊上突兀而坚硬的黑色鳞片,确认那真的是从皮肉里活生生长出来的东西。
持明族虽是龙裔,但除了龙尊外,其余族人并无化龙之能力,对普通持明而言,身上明晃晃的出现这种属于龙的特征绝非好事。
他们可能就此再无恢复的机会,大部分人最终会在完全变成某种非人非龙的怪物前,就被提前送去蜕生。
不过二十年未见,为何悬锋身上会出现如此明显的异变?丹恒提起过近卫们多年前叛逃一事,丹枫只当他们与老东西们已经难以共处在一个屋檐下,如今大约在银河里做着无牵无挂的自由人。
却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并非他想的那样,有一个无需他见证的好结局。
炎庭先一步摇头,表示这事和他真的关系不大,简单解释了一番他们是从哪里遇见这三人、此前又生了什么后,朱明龙尊便两手一摊:
“我们知道的也就这些,一听说你还活着,你的好侍卫就坚持要来见你,我实在阻拦不得,只好出此下策、让他们跟着我一同前来鳞渊境。”
“至于当年到底生了什么,他们非要来这找什么,你还是自己问吧。”
“哦对了,景元已宣布会重新调查十年前的事,那小子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想来你也不会轻饶过他的。”
丹枫哼了一声,算是承认。
炎庭君笑笑:“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得专程来找你一趟,不过看来我有新的事要做了我这就去给老东西们上点压力,两日后定叫老东西们顾不上注意你们。”
将侍卫们送到,又找到了新的给龙师们上压力的理由,炎庭君愉快的离开,去给老东西们添乱去了。
刚刚拉帝奥先生整的这一出“封印异动”
足够他借题挥,让老家伙们继续焦头烂额几天,给饮月的行动留出充足的时间和空间,实在是件好事啊。
……
……
此时,仙舟的另一边,戒备森严的幽囚狱迎来了一位的贵客。
如今代行将军之责的骁卫景元突然大驾光临,幽囚狱的看守猝不及防,实在不知道该以何种规格接待这位代将军。
手足无措之际,景元摆摆手,示意大家各忙各的,只请来今日当值的判官为他带路。
“您想见谁?”
偃偶判官没有表情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