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让他突然惊醒,醒来时现自己差点从雕像底座上掉下去,而四个人围着他,像是在围观马路边睡觉的流浪猫。
景元习惯性的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师父,你们总算来啦。”
镜流言简意赅的点了一下头,而应星做出一个手势:“擦擦口水,臭小子。”
“嗯……嗯??”
还没完全清醒的骁卫下意识的抹了一把嘴角。
是干的。
又逗他玩!
得逞的百冶露出一个坏笑,他身边的龙尊无奈的摇摇头:“好了,既然找到了景元,就该回去了。”
白珩又一次担当了把人拉起来的任务,景元起来时锤了应星肩膀一下作为打击报复,又引来几声哄笑。
在笑声中,虚假的罗浮崩溃,鳞渊境的海潮退却,化作混沌而纯白的天光,最后汇聚成他们脚下一条唯一的路。
他们行走在浩瀚的群星之下,沿着这条前所未有的光路往前。
生的世界正在等待他们的归来,远行的游子们,是时候归乡了。
……
……
目送着这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光中,扶摇叹了口气,看向身边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好久不见,我现在应该叫您龙祖大人吗?”
“……我如今的名字是丹恒。”
丹恒沉默了几秒,也收回了视线。
“丹恒大人。”
扶摇点点头,然后她将什么东西从手中捧出来,那是一团朦胧的碎片,“按照您和那位大人的要求,这是我从回到此世后保存的一切‘记忆’,您准备用它做什么?”
“支撑世界的基石是【不朽】,但真正塑造世界的蓝图是【记忆】。”
丹恒接过女人手里的记忆碎片,它们看起来很多,但记忆本身并没有重量,所以只是虚虚地托着它们,“这里还有其他徘徊的灵魂,这部分我来处理……这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的负担。”
扶摇点头,她出神的注视着丹恒用双手将碎片聚拢,比之从前更加崎岖的龙角中流淌出群星般的光辉,神性的光辉在他眼中闪烁。
在那光吞没一切前,她突然开口问道:“丹恒大人,我的老师……他怎么样了?”
“他们在梦的边缘徘徊太久,灵魂和记忆都被严重磨损,我已将他和他们残存的灵魂安葬于记忆的坟茔。”
丹恒闻言停住了手,轻叹一声,“……抱歉,我不知道他们的执念会这么深。”
囿于许多原因,对现世的变化只能掌握大概。
在贝洛伯格,布洛妮娅被驱逐的意识意外和他们流落到一起,才察觉到璋玉等人残存的意识,始终徘徊在生与死的界限边缘。
为了某个渺茫的信念,他们抵抗着世界最冷漠的规则,即使忘却了所有,遗失了自我,磨损了记忆……依然要挣扎下去。
或许这也是命运的巧合,无名客丹恒在那时也刚好于雅利洛六号停留,因此从长眠中苏醒片刻,在他们消散之前,将最后一点意识碎片带入了死的世界。
“我不意外。老师是个很固执、也很死脑筋的人,非要说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什么的话,恐怕就是他这个臭脾气。”
扶摇难得扯出一点微小的笑意,好像在怀念着什么,“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成为那个众矢之的。”
为了保护新生的龙尊,璋玉得罪了太多人,他成为了所有势力都想除之而后快的对象,自然就活不得。
扶摇还记得,在那场谋害生前的不久,璋玉似乎就已经有所预感,临行前的那个深夜,他将她和渊叫到身边。
长者似乎有很多话要嘱托,最后却只是颤抖着挨个抚摸过两个几乎还是半大孩子的学生的脸。
他们陪着璋玉枯坐了一整夜,直到东方天际渐渐泛白,璋玉终于说出了今夜唯一一句、也是此生和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今日一别,或便是永别,你二人是我仅有的学生,该教的我早已教过,此后,你二人要患难与共,共扶龙君,重整持明。”
璋玉顿了一顿,然后用颤抖的声音说出最后一句诅咒般的嘱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