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立刻就被人塞了一个瓶子。他睁开眼,白珩正从驾驶位上探出大半个身子,把不知道哪来的冰水塞给了他:“鳞渊冰泉,我正好带过来的。”
“……谢谢?”
但她为什么会知道?
丹枫不明所以的接过刚刚被人紧急冰镇了一下(似乎是镜流的手笔)的瓶装水,打开瓶盖喝了小半瓶后,这几人都一副松了口气的神色,好像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使命。
丹枫:?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水,总觉得在他闭眼的这一分钟里,世界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他短暂的迷思没有答案,因为这时景元突然拉着他往驾驶舱外走,说现在要去看看情况,镜流也随之跟上,卡卡瓦夏似乎从空气中读懂了什么,眼珠一转也跟着走了。刚刚人满为患的驾驶舱现在只剩下要开飞船的白珩和辅助她开飞船的应星。
百冶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你还好吗?要不这段换我开?”
白珩用力揉了揉眼睛,甩了甩尾巴表示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感慨,不枉费我准备这么多年。”
百冶沉默几秒:“你不会还没放弃那个计划吧?”
狐女闻言朝他这侧稍微转过脸,语气明显上扬许多:“当然,没有啦我这几年可是写了满满两大本游记,全都是以前没去过的地方,顺便还做了一份旅游攻略,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提醒哦!”
旅游攻略。
多年前一次酒会上,喝醉了的白珩夸下海口,有朝一日一定要带着守建木的龙尊去星海里畅快玩一回。
千杯不醉的饮月君彼时仍然清醒,大概是以为喝醉了的白珩听不见,于是低声告诉她,建木一日不死,他不可能离开罗浮。
然而狐女在大醉中奇迹般的保持了一线理智:“真是好麻烦的东西啊……哎,我有办法了!在我死之前,我就把这辈子去过的地方都记下来,写成一本书……阿枫啊,这样不管等多久,总能等到你能离开的那天的。”
谁能想到,先走的人不是顶天几百年寿数的狐人,是轮回转世的龙尊呢。
二十年里,当回了无名客的白珩把这再无法送出的寄托,当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细心研究持明这个种族的特殊性,知道持明过敏锐的感官有一定概率在星际跃迁中产生不适,于是每次出行都随身带着鳞渊冰泉……
白珩在无比认真地准备着一场永远不会开始的旅行,余生的每一天都是万事俱备,只差死去的朋友在某个寂静的清晨或者喧闹的黄昏敲开她的窗户,告诉她:我不做龙尊了。
唉。应星叹气:“这次你有得是机会了。”
……
……
现在飞船已经重新回到了失魂星系的范围,再往前就不能再使用跃迁引擎了。
刚刚经历过大爆炸的空间结构还没有恢复稳定,启动跃迁引擎无异于将一艘小舟抛进咆哮的风暴里,只能靠常规动力抵达目的地。
在黑暗的太空中航行,飞船不时与一些不明的碎块擦肩而过,几个人都没说话,沉默的注视着舷窗外的景色。
“按照航图来说,我们侧前方就是翡翠四的位置。”
广播里突然传来白珩的声音,四人都朝她所说的位置看去,但那里一片漆黑,别说一颗近在咫尺的恒星了,连背景中都几乎没有一颗星星,仿佛那里是只有纯粹的虚无。
造翼者的新穹桑、步离人的狼巢、昔日的神迹、孔雀天使军团、步离人的六大猎群、活人死人、先祖曾经辉煌的造物……一切物质都在那绝对而纯粹的毁灭之光中消失殆尽了,只有一点残渣漂浮。
一切好像就这么结束了,丹枫带来的星核侥幸没有派上用场,不死的生命神使就先在绝灭大君的手笔下,连一块大一些的残渣都没有留下,和它没有完成的阴谋一起灰飞烟灭。
再也不可能入侵仙舟引大乱,再也不可能将一切导向那条血迹斑驳的命运。
……真的吗?
“扫描结果没有任何生命信号的反馈,裂界爆炸似乎完全摧毁了恒星翡翠四和它附近的一切人造物。”
白珩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她讲述着战斗的结果,这应该是个好消息,但不知为何,她的声音逐渐有些迟疑。
“但是……”
她讲出了一个不祥的转折词后戛然而止。
“白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