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大巫祭的歌声仍在,他正唱到最后一句:“赐我以泉水,赋月胎动!”
那是一个难以计数的瞬间,大巫祭高举起他的法杖,然后他的身影毫无预兆的垮塌了下去,他整个人在那个瞬间不见了,没有遗体、没有残骸,只有一堆衣服留在原地,他像是水一样融化在了地里。
片刻的寂静后,大地开始震动。
以昂沁和众领所站的地方为圆心,大地之上,一座山凭空生长而出,天地间烟尘滚动、碎石抖落,唯有山在生长,它长的比整个坑洞都要高,被请来的观众们都要仰望他们。
突然间,有人尖叫:“水,红色的水”
白珩猛然抓住丹枫的手,用力摇晃了一下,狐女似乎是处在极大的恐惧与极大的愤怒中,丹枫听见她磨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那是赤泉!”
第131章
在那拔地而起的高山山巅,大地无声开裂,从泥土之下,涌出一股股鲜红的泉水,泉水顺着山体流淌而下,汇集向山下的大地。
那的确不是什么水体,那是另一个丰饶的神迹,千百年前药师赐予的长生之源。
泉水源源不断,山脚下的大地再次被血海淹没了,而矗立于山巅的狼王伸展双臂,如同要拥抱群星。
在狐人古老的传说里,他们的先祖与步离人的先祖共同生活在名为青丘的星球上。
然而连年的天灾使得大地上饥馑遍野,狐人与步离人为争夺生存资源的战争持续了数年,直到涂山氏登上青丘最高的山巅,在山顶向药师乞求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大地开裂,从中流出赤红如血的甘泉,涂山氏吞饮下这口甘霖,从此,步离人的长生开始了。
后来的数千年里,青丘之星与联盟起航的古国一样,都成为了一颗失落的星球,迁徙到仙舟的狐人们将其视作一个古老的传说,也没人知道那传说中的赤泉究竟去了何处。
现在,在涂山登上山巅的千百年后,在罗浮千百光年外,白珩亲眼目睹了赤泉涌出大地的景象。
虽然如今早已在罗浮定居,但白珩其实是出身自曜青的,曜青的狐人与其他仙舟上退化更为彻底的狐人不同,他们保留了“月狂”
的能力,他们体内流着和步离人相似的血。
体内古老的血脉鼓动着,狐人过于敏锐的嗅球闻到了一种特殊的甘甜,她感到一股火焰正从心脏处点燃,然后随着心脏的搏动烧遍四肢百骸。
她听见祭司苍凉的歌声回响不去,来自先祖的低语教唆她上前,去痛饮那鲜红甘甜的泉水,去接纳长生主给予的无边恩惠,而后奔赴群星、狩猎诸生灵
“……白珩!”
一声呼喊让她突然惊醒过来。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中断消失了,白珩茫然而惊慌地扭过头,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边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水雾隔绝了他们与外界,也屏蔽了步离人的呼喊和赤泉的甘甜,她体内燃烧的血脉恢复了平静,她惶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因为那一眼泉水就陷入月狂。
药师亲赐的神迹对涂山的后裔来说无异于最可怕的毒药,赤泉是青丘子民长生的起点,它早已融入狐人与步离人的血脉,这是源自先祖的呼唤。
“我……”
狐女张了张嘴,头脑还有些晕。
正不知道说什么时,她突然又闻到一股腥甜的血腥味,这次是真正的鲜血了:白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丹枫的手腕没有松开。
她只是想在濒临月狂的巨大失控感中抓住什么,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身边什么人的手。
而就在方才濒临月狂的短暂片刻里,她的指爪退化成更接近野兽的形态,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丹枫的皮肤与血肉里,划开五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兽爪力气极大,立刻攥出一片青紫不说,丹枫手腕往下更是一片血流不畅、失了血色的青白,而龙血正沿着那只苍白的手的手指滴下去,在地上汇集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血肉翻卷,但持明最尊贵的尊长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皱着眉,他明明可以挣脱开的、或者至少用坚硬的龙鳞抵开兽爪,但丹枫什么都没有做,因为这可能更加刺激到濒临失控的狐人少女,伤害到她。
丹枫没有挣扎,好像伤口并不存在般,他直视着白珩的眼睛,关切道:“还好吗?”
白珩终于完全清醒了,她惊慌的松开手,却不慎再次搅动翻开的伤口,丹枫从喉咙里出一点闷哼,她又着急起来:
“……阿枫!对不起,我……我不是……”
狐人不知所措的想要查看龙尊的伤口,然而月狂的余韵还未完全褪去,她伸出自己化成兽类的爪子,笨拙的停在半空。
“别紧张,一点小伤而已,我没事。”
见她大约是完全恢复了理智,反倒是丹枫安抚她道,“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