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力依然看不懂伐阳的眼神,她从来就不理解这个古怪的卫天种在想什么,哪怕他们认识了很久。
沉默过后,伐阳先开口了:“我一直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军团?”
她当年如果说出实话,一定会被军团律令处决,但现在无所谓了,军团再也管不到她了。
力叹了口气:“你就当我是个逃兵吧。我不想替卫天种和军团长送死,但我留下只能等死。”
“你生来就是啼颂种,也觉得自己是在为我们送死吗?”
“难道不是吗?伐阳,那点军功能换来什么?我们在刚入伍时就认识,可你升任军团高层的时候,我还要为了摧毁敌人的一道防线亲自带队冲锋。”
力突然嘲讽似的笑了笑。
她没想到自己还能记清那么久之前的事,但此刻她意识到,那些军团刻在她身体里的东西是不可能被忘记的。
她越来越激动:“我一次次躺在医院等死,那感觉比受刑还可怕,我宁愿下次再也不要醒来。但是丰饶民的生命力是那么强盛,我被炸没了半个身体,却还是长了回来;我换过几十次器官,药物供应不到前线,于是我睁着眼看医生在我的肚子里来回搅弄……你知道吗?你当时在哪?后方的指挥部还是庆功宴会?”
“伐阳,你们卫天种宣称战争是荣耀,可我们战死换来的荣耀与财富却尽归卫天种。”
女领忍不住睁大眼,离开军团后的数十年,那些血肉横飞的景象都萦绕在她的梦里,那些不幸或者幸运地早早死去的人都在某片战场上静静等候,她永远都逃不开。
“这些你真的不知道吗?军团长大人?你也觉得只要让下一代、下下一代从出生就在这个谎言中长大,然后在醒悟过来前就死去,卫天种就可以永远高枕无忧了,对吗?”
伐阳哑口无言,他真的不知道吗?又或者只是在过去的这些年里,被军团表面的强盛所蒙蔽,于是选择装聋作哑?反正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孔雀天使军团不还是战无不胜?
将积压多年的愤懑宣泄而出,力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后问:“……好了,我说完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伐阳极为缓慢地说,“力,如果我也出了意外,我想请求你,至少带走新穹桑的平民。”
力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就连门口等候的弋风都诧异地后退半步,磕到墙上出一声闷响。
“你什么疯?”
她盯着这个她从来都觉得古怪的卫天种的脸,试图从这张死板的脸上看出一点玩笑的迹象。
可是没有。
伐阳这是什么意思?鸣霄刚刚死去,他怎么也一副命不久矣的架势?再说,军团什么时候会在乎手底下奴役的平民死活了?而且还把平民的性命排在军团成员前面?
“我很清醒,至少现在,我确定我是清醒的。”
伐阳一字一句地说,他看着力,却好像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我想,是也许我们这些年确实做错了。”
“长官!”
弋风从一边冲上来,极为不礼貌地挤进了通讯器的视野内,“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