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玲可耳边,夫人轻声开口,神情温柔而坚定:“……玲可,你说得对。只要战争没有结束,我就会担忧你们会像他一样离开我。”
她深陷的眼窝中有两行眼泪无声划过,消融在女孩金色的间。
在每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她都蹭为那些可能生的未来而哭泣,那一刻比世界上任何母亲都要脆弱。
也许是因为夫人的怀抱太过用力,也许是因为玲可靠身体记忆认出了熟悉的气息,她奇迹般地停下挣扎,一动不动。
夫人的压力小了很多,她勉强能空出一只手,像讲睡前故事一样,从上到下缓缓抚摸着小女儿的头。
她曾以为她们会有很多时间,于是并不急于告诉玲可那些太沉重的道理,她知道玲可是聪明的孩子,总有一天自己会自己找到答案。
然而现在,却在这可能是生命的最后,她不得不提前教导她关于死亡,关于存护的意义。
“但是玲可,我们不能因为惧怕死亡,就放弃生命以外的一切。”
也许是因为失血太多,也许是因为她即将要烧尽自己的灵魂,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低了很多:
“每个人都会死。总有一天,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我们头上的这片星空,甚至整个宇宙也会灭亡……”
“没有什么永恒不灭,在这片和七百年前最初的筑城者所见并无不同的星空下,只有一样东西,是我们真正要留下的、且唯一能留下的。”
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唇角渗出的血缓慢地沿着下巴滴落,落在女孩金色的旋上。
她花了更长的时间,才攒够说下句话的力气,声音此时轻的近乎耳语:“当你真正想要保护什么的时候,你就会现,死亡……其实是最微不足道的事。”
“玲可啊,你知道吗?七百年里,朗道的血脉早就几度中断,只是每一次,都有人愿意主动接下这面旗帜,继续投身战场……维系朗道家族的从来不是荣耀,而是最初的筑城者所传承的信念。”
个体的不死并无意义,没有什么能永远存在,连神也有陨落之日蝼蚁般的众生,唯一能留下的只有信念,筑城者亦是如此。
只要【存护】的道路仍然长存寰宇,那么所有消逝的灵魂就不会远去,他们永远在那里,等待着与每一位后来者同行。
夫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抚摸孩子头的手垂下,最终松开了拥抱。
失去最后约束的玲可没有试着再去攻击任何人,她无意识地松开手,夫人的身体便失去最后一点支撑,和匕一起扑倒在她身上,又缓缓滑落在地,像一朵凋零的白百合。
就在夫人的身躯倒下的那一刻,玲可怀中亮起了一点光。
起初,那光还十分微弱,只是一点烛火般的荧光,但很快,烛火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也许是被烫到,女孩下意识地将拿东西从怀里拿出来,昏暗的演出厅顿时被照彻的亮如白昼。
那是她早先带在身上的琥珀结晶,先前经过几人手也不过微微热,此刻却迸出无比辉煌的光辉。
光辉之下,观众们或是迷茫或是后怕的表情,与玲可茫然中带着仓皇的神色,都格外清晰。
她醒了。
玲可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生了什么。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梦中那座灰白的贝洛伯格的追逐中,这次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停下,仿佛要跑到世界尽头。
直到一枚火流星从天而降,焚尽了她身后的惶惶人影,和所有飘落的灰烬。
她终于从梦境中挣脱,紧接着,身体传来的记忆就一股脑的涌进头脑,两段同时生的记忆挤在一起,玲可捂住脑袋,只来得及接受一帧帧破碎的画面。
她茫然的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血迹与倒下的母亲,甚至来不及产生悲伤的情绪,脚下的整个建筑就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隆隆的巨响从地下传来,天花板上久不曾得到清理的灰尘簌簌抖落,高高悬挂的水晶灯也一个接一个砸出一地绚烂的碎渣,仿佛一场破碎的美梦。
今日过后,贝洛伯格歌剧院恐怕要面对难以想象的损失,但眼下没人顾得上抢救这些颇有年头的古董,因为在最后一声最为响亮的“轰”
的巨响过后,一根巨大的根系从天花板上的破洞里探出了头。
刚刚的古怪巨响,就是它暴力穿透楼板、凿穿墙壁所出的!
这种破坏力下,贝洛伯格歌剧院的建筑强度能否扛得住很成问题,这可是一栋有着七百年历史的老古董。
天花板上悬挂的东西在一个接一个的掉下来,有更多的根系在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快跑”
,吓傻了的人们被叫回了魂,开始朝出口处跑去。
混乱之中,玲可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她还蒙的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三月七就一箭射开一根跃跃欲试的根系:“别呆了,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