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尔夫手指哆嗦着在屏幕上流过的数字上滑动,“史瓦罗大佬在半个小时前最后破坏了它们的思考器官,但根据他的计算,最多一个小时,怪物就会完全恢复自主活动能力,清理它们见到的任何活物。”
“大家都要完了,嘿嘿。”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慢地蹲下,缩回了那个阴暗的角落,接收器从他手里掉落,他神经质的捏着自己的左手腕,指甲抓出几道血痕也无知无觉,“史瓦罗大佬都消灭不了的敌人,咱们这些人能顶什么用啊……”
奥列格沉默地盯着他,突然道:“站起来。”
“怎么?你还真想和那种东西过两招?”
伍尔夫一动不动的瘫着,“我知道,你从前在铁卫里身手也算好,但那又怎么样,那东西根本不是人类……”
“你以为这七百年里铁卫对抗的是什么?贝洛伯格人对抗的是什么?!”
奥列格带着怒火打断他,他眼前再次浮现了辽阔的雪原,从裂界中涌出的怪物无穷无尽,却也有千万人奋不顾身筑起最后的城墙,“你个懦夫!如果因为对方不是人类就要等死的话,贝洛伯格根本存在不到今天!”
伍尔夫被他骂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却还是一副不怎么愿意合作的神态。
骂完人的奥列格冷静了一点,这位不算很年轻的前铁卫先是转身去观察了一下不远处那几个涌出来的怪物的状态,几分钟后,他折返回来时已冷静了很多:“你从前是铆钉镇孤儿院的孩子吧?”
提到这个地点的时候,伍尔夫整个人都明显的哆嗦了一下,把自己更往角落里缩了缩。
奥列格对他这明显的逃避态度视而不见,依然自顾自地让伍尔夫把每个字听清楚:“铆钉镇被裂界入侵时,你砸破窗户带着同院的十多个孩子往外跑,救了他们一命……”
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背后墙壁的伍尔夫咬牙挤出一句:“……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奥列格说:“当时娜塔莎正巧在下层区义诊,她接手的那批伤员里,和你一起跑出来的孩子基本都活了下来,唯独有一个女孩失踪。据孤儿院的老师回忆,你们同一批被送进孤儿院,关系非常好……你拒绝被攀岩镇的家庭收养,宁愿成为流浪者的一员,这些年里,你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却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因为……”
“因为是我害死的她。”
伍尔夫停下了动作,他好像彻底认命了,舒展开四肢,看向奥列格,“他们都说我是英雄,可我只能想起她只是跑的慢了点,就被裂界怪物抓住的景象。早知道还不如躲在孤儿院的地下室,等你们铁卫过来明明也没几个小时嘛,我干嘛要逞英雄,白白害死她呢。”
他的瞳孔微微缩小,似乎从未离开过那个噩梦:“……我再也不敢当英雄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待的那个孤儿院,除了你们和一位外出采买的老师外,没有任何幸存者。”
奥列格盯着他,语很慢地说,“那地方刚好是裂界怪物第一波袭击目标,你带着那些孩子跑出来时,已经救过她一次了。”
伍尔夫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又重新垮下去:“有什么用?她不还是死了,看着她被抓住时,我害怕的根本不敢上去救她……啊,她死的真快啊,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像是被人随手摘下又丢掉的一朵花,胸腔喷涌的血还没落地,就永远枯萎掉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懦夫,那天那么多人都能为了给亲人朋友报仇加入远征军,我却只敢恨我自己。”
他又哭又笑,好似疯癫,“前铁卫,你想救人也好找人合作也罢,趁还来得及,赶紧去找别人……”
“小子,听好了。”
奥列格缓缓说,他再次提着伍尔夫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英雄也有救不了的人,但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为他救了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