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站在下,小心翼翼地问:
“父亲,您说皇上会不会对咱们这些人动手?咱们家里也有几亩地,几个铺子……”
瞿式耜放下名单,摇摇头,语气笃定:
“不会。咱们的产业,是皇上赏的,是光明正大来的,不是贪的,不是抢的,不是从商人那里收的。皇上查的是贪官,不是功臣。只要心里没鬼,怕什么?”
儿子这才放下心来。
瞿式耜叹了口气,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杀鸡儆猴,他想了想,又对儿子叮嘱道:
“你记住,皇上要的是清官,不是贪官。你将来入仕,一定要清廉自守,不要给瞿家丢脸。”
儿子躬身:“儿子谨记。”
这天夜里,许多官员彻夜未眠。
他们翻来覆去,想着自己的家产、产业、前途。
有人慌张地烧毁账册,有人派人去乡下退田,有人写辞呈,准备告老还乡。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安分守己,约束家人,不再伸手。
永历十七年,春,北京。
紫禁城太和殿,在经历了满清盘踞十余年后,重新焕出大明皇权的威严。
金漆龙柱熠熠生辉,丹墀之上,文武百官分班而立,神情肃穆。
殿外,春日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映出一片耀眼的白色。
京师百姓们都知道,今日大朝会,议的是军国大事——
天下已定,四夷未宾,朝廷要择一方用兵了。
“陛下驾到——”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悠长的宣唱,永历帝朱由榔身着明黄龙袍,从殿后缓步走出,登上御座。
这位年仅三十余岁的天子,面容清俊,眼神却比同龄人深沉许多。
如今,北至盛京、长白山,南至琼州、交趾,西至哈密、乌斯藏,东至琉球、台湾,尽皆纳入大明版图。
自万历末年以来的乱世,终于在永历朝画上了句号。
然而,天下虽定,四夷未宁。
朱由榔坐定,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
“众卿,今日朝会,议的是南、北二方,先取何处。北有蒙古,虽已称臣纳贡,然其部落众多,时有侵扰;南有缅甸,盘踞西南,僭称‘蟒白政权’,竟敢遣使上疏,求朝廷承认其伪号,而无一字提及朝贡。卿等以为,当先讨何方?”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兵部尚书吕大器先出班:
“陛下,臣以为当先北后南。蒙古自元末以来,即为中国大患。虽纳贡称臣,然其心叵测,若不趁我军威正盛之时彻底降服,日后必生变乱。”
话音刚落,礼部侍郎王应龙便拱手反驳:
“吕大人,蒙古草原辽阔万里,骑兵飘忽,即便倾十万大军出塞,也难以犁庭扫穴。
而缅甸不同——其国虽称雄西南,实则上下离心,土司各怀异志。
况其竟敢僭号,不称臣、不朝贡,公然挑战天朝威仪。若姑息之,则南洋诸国必生轻慢之心。臣以为,当先取缅甸,以正视听!”
“王大人言之有理!”
云南巡抚马兆羲出班附和,“臣任职滇中多年,深知缅人习性。其王莽白,弑兄自立,本就不正,如今又捏造‘蟒白’伪号,妄图与天朝平起平坐。此等悖逆之态,若不痛加惩戒,南洋诸国纷纷效仿,朝廷威信何在?”
殿中群臣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