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映得墙上的人影忽长忽短。
范三拔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范家在京师、张家口、归化城、江南各地的产业账目。
册子旁边是两张地图,一张是关外到盛京的路线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北京到山海关,从山海关到盛京,又从盛京到宁古塔。
手指停了一会儿,又移向北方,从张家口出关,经察哈尔到漠北蒙古。
最后又划向东南,从天津出海,绕过辽东半岛,到朝鲜。
他抬起头,看了看站在下的范家二管家赵德茂。
赵德茂四十出头,是范家的老人,管着范家在京城的所有地下钱庄和典当生意,对关外的路子也熟。
范三拔又看了看边上站着的账房先生李荣,五十来岁,跟着范家三十年了,范家的银子每一笔都是他经手,嘴巴最严。
“赵叔,关外那边的路,你熟。盛京、吉林乌拉、宁古塔,哪条路最安全?哪条路满洲兵少?”
赵德茂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公子,走山海关进盛京,路最好走,但山海关有清军把守,查得严。
走喜峰口,从承德绕过山海关,路难走,但清军少,只要银子到位,守关的蒙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去蒙古,张家口出关最便当,过了草原就是察哈尔,再往北就是漠北。朝鲜那边最远,得从天津出海,走海路到仁川。
海上有郑成功的水师巡查,风险不小。”
范三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分三路。第一批,黄金、古玩、字画、银票,走喜峰口,送去盛京。
第二批,现银、粮食、药材,走张家口,送去察哈尔。
第三批,铜器、绸缎、茶叶,走天津出海,送去朝鲜。
三路分开走,谁也不知道哪一路才是大头。族人也分三路跟过去。记住,不要一起去,分批走,不引人注意。”
李荣算盘打得飞快:
“大公子,此番若要如此安排,花销不少。关外的打点、雇人、车队、船只,少说也要几万两。”
范三拔摆摆手:
“银子的事好说。留三成在京师,七成送出去。”
赵德茂迟疑道:
“大公子,这些事,要不要和八家一起商议?”
范三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商议是商议,动作要各做各的。八家虽联号,但生死关头谁还能顾得上谁?咱们先动,动完了再告诉他们。不是说各人自扫门前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