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兴、高碑店、涿州、良乡——每一个地名后面都标注着清军的兵力、火炮数量、营垒规模。
张煌言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同样落在舆图上。
帐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斥候最后一次回报,清军在涿州、良乡一线构筑了连营三十余里。”
李定国的声音沉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从涿州城南开始,每隔三里设一寨,寨墙高两丈,外挖壕沟,沟底插竹签,壕沟外布鹿角三层。
寨内驻兵五百到一千不等,寨与寨之间有壕沟相连,可以互相支援。
涿州城本身是核心据点,驻有满洲兵三千、绿营五千,城头架了十门红衣大炮。涿州以北,房山、良乡一带,还有第二道防线,也是连营结寨。”
张煌言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看了半晌,缓缓道:
“多尔衮这是把当年明军的乌龟壳战术学去了。连营结寨,层层设防,正面强攻,每前进一步都要流血。”
李定国道:
“所以不能强攻。强攻就是送死。咱们得拔钉子,一颗一颗地拔。”
他指着舆图上的定兴以北,“清军的第一道防线在定兴以北二十里处,叫白沟驿。那里驻了五百人,是涿州的前哨。先打白沟驿,拔掉这个钉子,再往前推。”
张煌言沉吟道:
“白沟驿虽小,但位置关键。拿下白沟驿,清军的连营就暴露在咱们面前。但白沟驿的守军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向涿州求援。涿州的骑兵半个时辰就能到。”
他顿了顿,“所以,打白沟驿的同时,要在东、西两翼部署兵力,阻击援军。”
李定国道:
“末将拟分兵三路。中路一万五千人,由末将亲自统领,攻打白沟驿。左翼五千骑兵,由卢鼎统领,在白沟驿以东设伏,阻击涿州来的援军。右翼五千步卒,由李过统领,在白沟驿以西设防,防止清军从侧翼包抄。主力四万人在后跟进,随时支援。”
张煌言点点头:
“就这么定了。传令下去,明日辰时,进攻白沟驿。”
保定城外,校场。
天色微明,晨雾笼罩原野。
四万主力列阵完毕,燧枪手在前,车营在后,火炮在车队中间。
偏厢车排列成行,车上架着弗朗机炮,车后跟着刀牌手和长枪兵。
李定国骑在马上,缓缓从阵前走过。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士兵,最后落在北边。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