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陉关失守的消息传到太原时,已经是三月初四的傍晚。
信使从井陉关一路狂奔,换了三匹马,跑了一天一夜,进巡抚衙门时,靴子跑掉了一只,嘴唇干裂出血,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抚台……井陉……井陉丢了!伊尔根大人战死,明军……李定国六万人,已经破了关,正在往苇泽关方向推进!”
白如梅霍然站起,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微微抖,但声音还算沉稳:
“伊尔根战死?六万人?你亲眼所见?”
信使伏在地上,声音沙哑:
“小人亲眼所见。明军从北边翻山过来,偷袭不成便强攻,打了一天一夜,北门城墙被轰塌,伊尔根大人被李定国亲手斩杀。关内守军三千余人,全军覆没。”
白如梅沉默了片刻,挥挥手让信使退下,转身对身边的师爷道:
“快!去请赵良栋、彭有德、穆成格,即刻到巡抚衙门议事!”
太原,山西巡抚衙门。
大堂上烛火通明。
太原镇总兵赵良栋坐在左侧,大同镇总兵彭有德坐在右侧,满洲正红旗将领瓜尔佳·穆成格坐在赵良栋下手。
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井陉关丢了,李定国六万人正在西进;
蒲州丢了,绛州也丢了,刘文秀五万人正在北上。
两路明军,合计十一万,从东西两个方向夹击山西。
白如梅坐在上,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
“井陉丢了,蒲州丢了,绛州也丢了。李定国六万,刘文秀五万,合计十一万。咱们手里还有多少兵?”
赵良栋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山西全境划过:
“抚台,太原镇现有兵力约两万,分防太原、汾州、潞安、泽州各城。
大同镇兵力约两万,分防大同、朔平、宁武各城。抚标、提标各营,约五千。
满蒙骑兵,穆成格将军麾下,约一万。全省总兵力约五万五千人。但各城都需要分兵把守,能机动的兵力,不到三万。”
彭有德补充道:
“抚台,李定国从东边来,必经苇泽关。苇泽关比井陉还险,守军三千,赵良栋将军已派了援兵,加固了城防。
刘文秀从西边来,已经占了蒲州、绛州,下一步必然是临汾、霍州,然后北上太原。两路明军,一路比一路难对付。”
穆成格一直没有说话。
他是满洲正红旗的老将,在山西驻防多年,打过松锦之战,入过山海关,见过大阵仗。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从蒲州移到绛州,从绛州移到临汾,又移到井陉、苇泽关。
“抚台,末将以为,不能分兵死守。”
穆成格的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分兵死守,就是等死。明军两路夹击,咱们只有五万多人,守不住。不如集中兵力,先打一路。”
白如梅眼睛一亮:
“打哪一路?”
穆成格指着舆图上的蒲州、绛州:
“打刘文秀。李定国六万人,且背后有张煌言的后续部队,兵力雄厚,苇泽关、固关都是天险,能拖住他一段时间。
刘文秀只有三万人,且是孤军深入山西西部,没有后援。
他刚打了蒲州、绛州,兵力有所损耗,士气虽高,但立足未稳。
末将率一万满蒙骑兵,加上抽调绿营精兵五千,合计一万五千人,南下霍州,趁刘文秀北上临汾之际,半路截击。
若能击溃刘文秀,便可反攻陕西,切断明军西路,打乱他们的战略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