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下的战斗已经结束,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钟楼周围的废墟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清军和明军的尸体,鲜血在雪地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李定国站在钟楼下,手中的刀还在往下滴血。
他刚刚亲手砍翻了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满洲兵,浑身上下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大口喘着气,目光扫过战场,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听见废墟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那边还有人!”
卢鼎厉声道,带着几个亲兵冲过去。
他们搬开几块倒塌的石板,从下面拖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穿着满洲正白旗的将领甲胄,甲片碎裂,头盔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披头散,满脸血污。
他的左腿被石板压断了,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触目惊心。
但他还活着,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往外冒着血沫。
卢鼎一把揪住他的头,把脸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多尼!是多尼!”
李定国快步走过去,低头看着这个被拖出来的满洲贝勒。
多尼——豫亲王多铎之子,保定守将,杀百姓充军粮的野兽。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卢鼎把他扔在地上,多尼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没死。”
卢鼎踢了他一脚,“还活着。”
李定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抬回去。别让他死了。让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保定城内,原清军指挥所。
十二月二十三日,申时。
多尼被抬进指挥所时,里面的将领已经到齐了。
张煌言、卢鼎、李过,还有各营的参将、游击,黑压压站了一片。
多尼被扔在地上,左腿的断骨处用布条胡乱缠了几圈,血还在往外渗。
他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抖,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但眼睛已经睁开了——
那是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像受伤的野兽,死死盯着周围的人。
李定国坐在上,面前摊着保定城防舆图。
他没有看多尼,只是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