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统武掀帐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夜深了,寒气重。”
李定国接过,却不喝,只问:
“将士们……近来如何?”
靳统武知道他所指,低声道:
“龙骧军两万人,其中一半是跟随将军多年的老弟兄。
自去岁陛下授将军康国公爵、总督龙骧军戎政,独领一军,与京营同制,将士们无不感念皇恩。
只是……军中确有传言,说孙可望欲拉拢将军,共谋大事。有些老西营的兄弟,难免动摇。”
李定国默然。
他知道靳统武说的“动摇”
是什么意思。
龙骧军中,过半是原大西军旧部。
这些人跟随张献忠转战南北,对朱明朝廷本无多少忠心。
如今孙可望以“兄弟情谊”
“西营基业”
为诱,难免有人心动。
“你怎么看?”
李定国看向靳统武。
靳统武正色道:
“末将追随将军,不为朱明,不为孙可望,为的是将军这个人,为的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这八个字!”
他顿了顿,声音激昂:
“孙可望算什么?拥兵十万,却只知盘剥湖广,龟缩长沙,何曾出师北伐?
清虏屠我百姓,占我河山,他不思复仇,反想勾结建奴,共分天下——此等行径,与汉奸何异?!”
“而陛下呢?”
靳统武眼中泛起光彩。
“湖广之战,大败多铎;福建之役,运筹帷幄,全歼陈泰;迁都广州,整合东南,大有洪武、永乐之风!
更难得的是,陛下对将军信任有加,授以龙骧军,托以西南门户——这等气度,孙可望有吗?”
李定国缓缓点头。
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李定国,从来不是什么愚忠之辈。
当年跟随张献忠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
后来归附永历,是因为清虏入关,神州陆沉。
华夷之辨,大于君臣之义。
满洲八旗铁蹄之下,汉家百姓血流成河。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这些惨剧,他听过,见过,刻骨铭心。
孙可望想干什么?
割据一方,做土皇帝?
甚至勾结清虏,分疆而治?
不,这绝非他李定国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