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虽年幼,却极为聪慧敏感,且身处这权力漩涡的中心,早已学会从蛛丝马迹中拼凑真相。
这些破碎的词语,结合近来宫中日益压抑的气氛和前些日子隐约听闻的“南方大败”
,足以让他拼凑出一个令他小脸瞬间失去血色的可怕事实。
他最畏惧又不得不依赖的“皇父摄政王”
,出事了!而出事的原因。
似乎和自己那位骁勇善战、但自己并不亲近的十五叔有关,而且是极其可怕、极其屈辱的方式!
“吴良辅!”
福临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唤来身边太监。
“外面……到底出了何事?十四叔他……十五叔他……”
他问不下去了,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龙袍里微微抖,既有对多尔衮伤势的未知恐惧。
更有对那传言中“脑袋”
、“石灰”
所代表的血腥结局的本能惊怖。
吴良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万岁爷……奴才……奴才也不甚清楚……只是听闻,听闻南边送来了一样……一样东西,摄政王见了,急怒攻心……”
福临看着跪地抖的吴良辅,又望了望宫殿外似乎比往日更加森严、却也流动着不安气息的守卫,心中那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内大臣紧张的通传声。
是太后宫中的领太监来了,传太后懿旨,命皇帝即刻前往太后宫中。
福临心中一紧,知道母亲必定也得知了消息,而且可能知道得更清楚。
他立刻起身,在宫人簇拥下,匆匆赶往太后居所。
太后宫中,气氛同样凝重。
太后端坐榻上,面色沉静如水,但微微抿紧的唇角和她手中那串被无意识快拨动的佛珠,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见到儿子进来,她挥退了所有闲杂人等。
“皇帝来了。”
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十四叔的事情,想必也听到些风声了。”
福临走到母亲身边,仰着小脸,急切而惶恐地问:
“皇额娘,十四叔他……要不要紧?十五叔他……真的……”
“被害”
两个字,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伸手将福临揽到身边,低沉而清晰地说道:
“你十五叔多铎,在南方兵败,被伪明俘获……已然殉国了。伪明……将其级送回了北京。”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从母亲口中证实,福临还是浑身一颤。
“你十四叔,”
太后继续道,语气凝重。
“骤闻噩耗,悲痛过度,呕血昏厥,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皇帝,你现在要记住几件事。”
福临强自镇定,用力点头。
“第一,你十四叔绝不能有事,至少现在不能。”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朝廷内外,八旗各方,如今全赖他一人镇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