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恭楷,措辞谦卑:
“……罪臣成栋,惶惧再拜。
仰蒙陛下不弃,赐爵授土,恩同再造,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窃思陛下躬行俭德,驻跸西陲,而中枢百用、王师粮秣,所需浩繁。
广西地薄,恐难周全。臣既忝掌粤事,焉敢坐视?兹不揣冒昧,自行筹措:
一、广东岁应解‘京饷’银一百二十万两。
二、庆贺陛下生擒虏酋多铎、光复广东之‘贺捷贡银’五十万两,及粤省土仪若干。
三、臣及麾下将士,感念皇恩,自愿缴纳‘报效赎罪银’二十万两,稍赎前愆,聊助军资。
四、预征本省下半年部分漕粮折色银十万两,先行解到。
以上共银二百万两,并贡单所列物资,俱已齐备,遣使押运至阙。
此乃臣子本分,赤诚一片,伏望陛下俯察微衷,敕命收纳……”
再看金声桓、王得仁的联名信,内容如出一辙,数额调整为“京饷”
一百万两,“贺捷贡银”
三十万两,“报效银”
十五万两,“预征折色”
五万两,合计一百五十万两。
同样附有长长的贡物清单。
信中反复强调“自自愿”
、“人臣之责”
、“不胜惶恐”
,恳请朝廷“万勿推却”
。
将一场实质上的政治进贡与经济输血,包裹在了忠君爱国、恪守臣节的光鲜外衣之下。
张同敞在一旁看得分明,低声道:
“部堂,此非寻常解饷。这是……以财货买平安、固名位、邀圣心。他们算准了朝廷此刻最需要什么。”
严起恒何尝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像是一剂强心针,直刺朝廷濒临衰竭的财政心脏。
二百万两加一百五十万两,合计三百五十万两现银!
还有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
这足以瞬间填平广西数年的财政收入缺口,支付所有拖欠的赏赉承诺,更能让清丈大计立刻获得充足的启动资金,甚至能部分改善朝廷直属军队的装备和待遇!
然而,这钱拿着烫手。
它意味着朝廷接受了李成栋、金声桓事实上的财政“供养”
,默许了他们在地方上庞大的自主权,并且欠下了一笔沉重的人情债和政治承认。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朝廷此刻已渴极了。
“立刻封锁码头,加派锦衣卫看守!所有银箱货物,未经陛下明旨,一概不准擅动!”
严起恒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部堂的威严,“两位使者,且随本官入宫面圣。此事,非户部可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