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颜和李国翰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他们比普通士卒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救援的目标已经不存在了。
多铎被擒,湖广大军覆灭,他们这支偏师继续向南猛攻,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突破刘文秀的防线,面对的是携大胜之威、数量可能更多的明军主力,胜负难料,更可能陷入重围。
“额真……还打吗?”
李国翰的声音干涩。
巴颜盯着地图,脸色铁青。
打?士卒听闻豫亲王被擒,士气已堕,强攻徒增伤亡。
不打?摄政王的严令犹在耳边,就这么退回去,如何交代?
“传令……放缓攻势,加固营垒,多派哨探。”
巴颜最终咬牙道,“先弄清楚南边到底什么情况!还有,勒克德浑贝勒那边,有消息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勒克德浑的日子也不好过。
徐啸岳的五千精骑如同幽灵,始终游弋在其侧翼和后方,袭击粮队,骚扰营地,让这支擅长水战和正面突击的江宁兵疲于应付,始终无法全力突破刘文秀的防线。
多铎被擒的消息传来,勒克德浑同样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于是,北线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明军不再主动出击,只是牢牢守住隘口,深沟高垒。
清军也不再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在对面扎下坚固营盘,每日派小股部队试探、对峙。
大规模的厮杀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冷箭、斥候遭遇战,以及双方民夫、辅兵在各自阵地前加固工事的忙碌身影。
刘文秀站在越城岭的主寨上,望着对面清军连绵的营火,对身旁的徐啸岳道:
“他们没斗志了。多铎被擒,等于抽了他们的脊梁骨。”
徐啸岳点头,胡茬满脸,眼中却闪着光:
“李将军这下可是立了不世之功。咱们这边,压力顿时小了。看来,这北大门,咱们算是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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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是守住了,”
刘文秀目光深邃,“可接下来呢?他们是会退,还是会僵在这里?朝廷和秦王、卢总督那边,对北线又是什么打算?”
两人都沉默下来。
北线这数万清军援兵,依旧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湖广内部,孙可望、卢鼎、朝廷之间微妙的平衡,也才刚刚开始。
寒风掠过山岭,卷起残雪。
对峙的营垒间,只有哨兵呵出的白气,和远方偶尔传来的、孤独的马蹄声。
一场大战似乎告一段落,但更复杂的政治与军事博弈,正在这暂时的寂静中,悄然酝酿。
…
武英殿内的炭火,似乎也驱不散那从殿外渗入、更从心底泛起的彻骨寒意。
多尔衮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不再是捷报,而是两份以八百里加急送来、字字如刀的噩耗。
第一份,来自溃逃至武昌的湖广巡按残部奏报,详细描述了常宁惨败、多铎被围最终被擒、阿尔津、尼堪等大将阵亡、湖广十余万大军土崩瓦解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