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石期站东南方向五里外的一片樟木林里,李定国如雕塑般伫立,身侧是同样沉默的两千龙骧军锐卒。
林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与偶尔甲叶摩擦的轻响。
斥候刚刚回报:石期站一切如常,寅时三刻的岗哨刚刚换过,下一轮换岗在卯时二刻。
东南角那段修补过的寨墙下,巡逻队经过的间隔约莫一盏茶时间。
足够了。
李定国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身后队伍如水分流,悄无声息地分成三股:
第一队两百人,由熟悉水性的哨总赵黑虎带领,背负浸透火油的柴捆、硝罐,沿洼地向湘江边摸去。
他们的目标是码头泊船与栈桥。
第二队三百人,全是最善攀爬破垒的死士,由千总李远亲自率领。
每人背负三颗震天雷,腰悬飞钩索。
李定国亲率剩余一千五百披甲战兵,伏于林缘。
这些人都是从龙骧军数万人中挑选的百战老卒,此刻人人眼中都燃着决死的火。
卯时初刻到了。
“砰——!”
东南方向官道岔路口准时传来铳响——
疑兵小队开始佯动。
几乎同时,码头方向猛地窜起数团橘红火焰!火舌顺着栈桥疯舔向泊船,三十余艘船中的一小半瞬间被点燃。
惊恐的呼喊与锣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寨墙上守军果然被北面铳响和码头大火吸引,不少身影跑动张望。
“就是现在!”
数十名臂力惊人的士卒从潜伏处跃出,疾奔至距寨墙三十步处,奋力将点燃的震天雷投向那段颜色略新的墙根!
“轰轰轰——!”
夯土夹木的寨墙剧烈震颤,东南角那段修补处向内塌陷一丈有余,烟尘碎石冲天而起!
“龙骧军!杀——!”
李远率先扑向缺口,三百死士如影随形。
寨墙内清军反应极快。
爆炸声刚落,尖锐的铜哨声便从土堡中心响起。
主将李德已站在望楼上,声音如破锣:“慌什么!小股宵小袭扰!甲队乙队堵缺口!弓手就位!”
命令迅速执行。
数十名披甲清军呐喊着冲向缺口,与刚刚涌入的李远部撞在一处!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
缺口狭窄,双方挤作一团,每一寸土地都在瞬间见血。
龙骧军仗着突袭之勇一度向内压进数步,但清军凭借人数优势很快将战线死死顶住。
李定国在林中看得分明——缺口已成绞肉磨盘。
“吹号!变阵!”
他沉声下令。
牛角号声起。
李定国亲率甲营五百重甲步兵从林中扑出,却不是冲向缺口,而是沿寨墙阴影疾奔南门!
同时,近千弓弩手火铳手列队现身,向缺口两侧寨墙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