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他又回到了初抵桂林时的困顿岁月。
城防残破,人心惶惶,粮饷两缺,清军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就在一片灰暗与绝望中,一个高大雄壮的身影排众而出,声如洪钟:
“陛下勿忧,有臣焦琏在,鞑子休想踏进桂林一步!”
场景骤然转换。
是校场上,焦琏赤着上身,亲自督促士卒操练,鞭子抽得啪啪响,吼声震天:
“没吃饱饭吗?这点力气,怎么杀鞑子?都给老子练起来!”
士卒们虽苦,眼中却有了些光亮。
他回头看到朱由榔,忙不迭地胡乱披上衣服,有些赧然地行礼:
“陛下,臣……粗鲁惯了。”
画面再次跳动。
是桂林鏖战,箭矢如蝗,喊杀震天。
焦琏如同疯虎,浑身浴血,舞动着一杆铁枪,死死堵在缺口处,身后倒下的清兵尸体几乎垒成了矮墙。
他嘶哑的吼声穿透战场的喧嚣:
“陛下在城里!谁敢退一步,老子先宰了他!杀——!”
那一刻,城头的“明”
字大旗,在焦琏身后猎猎作响,竟有了几分不倒的意味。
忽而,一切喧嚣褪去。
梦变得寂静而诡异。
朱由榔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弥漫的浓雾中,四周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味。
他惶然四顾,不见人影,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迷雾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焦琏,却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大不相同。
甲胄残破,沾满黑红的血污,脸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神色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他走到朱由榔面前数步远,停下,默默地、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焦卿,你……你的脸?永州情况如何?”
朱由榔心头泛起强烈的不安,急步上前想扶住他。
焦琏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只是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朱由榔。
那目光里有未尽忠义的遗憾,有托付身后的恳切,也有诀别的不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缓缓地、坚决地摇了摇头。
然后,在朱由榔惊恐的注视下,焦琏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
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焦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