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码头力夫、私盐贩子、护院打手混杂的队伍,个个面露凶光,手里拿着刀枪棍棒,甚至还有十几人穿着不合身的铁甲。
沈知白联络的那个哨官果然“懂事”
,提前调开了部分心向朝廷的士卒,留下的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控制。
赵守业则带着几十个粮仓护卫和雇来的亡命徒,在另外几条通往小吴门的要道上堆起柴薪、火油,只等信号。
杜弘域没有亲临一线,他坐在远离战场的宅邸密室里,面前摆着算盘和账本,仿佛在等待一笔大生意的成交。
只是他捻着参片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时辰到了!”
罗鼎看着北面城头火光最盛、杀声最烈处,眼中凶光大盛,“动手!”
“杀!!!”
数百亡命之徒在罗鼎带领下,突然从暗巷中冲出,直扑小吴门门洞!
几名忠于职守的守门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乱刀砍倒。
“你们干什么?造反吗?!”
一名把总惊怒交加地拔刀。
回答他的是罗鼎劈面一刀:
“造你娘的反!老子是开城门迎王师,保全长沙!”
内讧瞬间爆发,但有心算无心,加上罗鼎手下皆是悍匪,守门官兵本就人少且部分被收买,抵抗迅速被瓦解。
控制门洞后,罗鼎亲自带人冲向绞盘。
“放吊桥!开城门!举火!给城外发信号!”
吱嘎嘎——沉重的绞盘被疯狂转动,护城河上的吊桥轰然落下!
与此同时,城门闩被奋力抬起,包铁的巨大城门被数人合力,缓缓推开一条缝隙,然后越来越大!
赵守业的人看到城门火起,立刻在几条街道点燃了预设的柴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城破啦!鞑子进城啦!”
他们趁机在城内四处狂奔喊叫,制造更大的混乱。
原本就因正面猛攻而摇摇欲坠的守军士气,在听到身后城门失守、城内火起、喊杀声四起的消息后,终于彻底崩溃!
“城门开了!快跑啊!”
“完了!全完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全城。
许多守军丢下兵器,转身就逃,军官弹压不住,甚至有些军官自己也加入了逃亡的行列。
何腾蛟正在缺口处血战,忽闻后方惊天噩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猛地回头,望向城内腾起的火光和混乱的方向,又看向眼前源源不断从缺口涌入、越来越多、杀之不尽的清军,一股无边的绝望和冰冷的死意,瞬间淹没了他。
城,破了。
不是被外部强大的力量正面击碎,而是在最激烈的时刻,被内部这些只在乎自家钱袋子的蛀虫,从背后狠狠捅开了大门。
小吴门外,一直等待信号的清军精锐骑兵,在看到吊桥落下、城门洞开、火光冲天的信号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先锋将领马蛟麟一马当先:“天佑大清!儿郎们,随我入城!抢头功!”
城门洞开,清军铁骑如洪流般涌入,火光照亮了街道上奔逃的身影和溅起的血花。
城内“城破了”
的绝望呼喊与叛徒“迎王师”
的嚣叫混杂在一起,彻底击碎了守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北门缺口处,何腾蛟双目赤红,状若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