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圣人之道,在顺天应人,在止戈息民。今天命已革,大清入主,抚有华夏,崇儒重道,远超前明。
皇上圣明,尊孔祭圣,此乃儒门之幸,文教复兴之机也。
尔等士子,当明晓时势,体会圣心,岂可拘泥于一姓之兴替,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追随那偏安逆流,徒令斯文扫地,生灵再遭涂炭?
望天下读书人,潜心向学,勿问政事,以待新朝太平,共沐圣人教化……”
与此同时,一些来自江南的商旅,也带来了钱谦益最新发表的言论。
这些经过精心修饰的文章,开始在少数士子中间悄然流传。
“……夫国之兴替,犹四时之更迭,朱明享国二百余载,德衰运竭,乃至流寇蜂起,社稷丘墟。此岂非天命哉?
今大清应运而生,扫荡群丑,混一宇内,实乃承天受命,革故鼎新也。
士君子当识时务,明达天命,岂可抱残守缺,效忠那偏安一隅、苟延残喘之伪朝,徒使生灵涂炭,文脉断绝乎?”
这些言论,以其“理性”
的分析和“忧国忧民”
的姿态,确实在部分内心动摇、或本就对前途感到迷茫的士子心中,激起了涟漪。
孔胤植以“衍圣公”
名义发出的劝学文告,与钱谦益“顺应天命”
的言论,如同两块投入桂林这口已然沸腾大锅的冰冷石头,确实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起初,是短暂的惊愕与死寂。
尤其是在一些来自山东、北直隶等深受孔府影响的士子中间,那份盖着衍圣公府印鉴的文告抄本,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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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裔背书,对于自幼诵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的他们而言,其精神冲击是钱谦益这等“贰臣”
远远无法比拟的。
少数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与痛苦挣扎,客栈角落里的叹息声,学舍中无言的沉默,都预示着这股逆流带来的寒意。
一位来自山东的年轻士子,捧着那份抄录的孔府文告,双手颤抖,面色惨白,喃喃道:
“连……连衍圣公都这么说……难道,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大明气数真的已尽?
我们坚持的,只是逆天而行的执念吗?这……这圣贤书,读来何用……”
他信仰的基石仿佛在瞬间崩塌,整个人都萎靡下去。
“糊涂!”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来自一位面容坚毅的湖广士子,李明睿。
他一把夺过那文告,看也不看,竟直接撕得粉碎!
“荒谬!无耻之尤!”
“孔胤植?他也配提‘圣人教化’?圣人教的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教的是‘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可这孔胤植,李闯来了他跪李闯,建奴来了他跪建奴,如此首鼠两端,苟且偷生之辈,与圣人教诲哪一点相符?
他代表的不是圣人,是曲阜那几间跪惯了膝盖的宅院!”
他的话如同利剑,撕开了那层虚伪的包装,引得满堂喝彩。
“李兄鞭辟入里!”
一个江浙口音的士子接口,语气中带着文人特有的刻薄。
“还有那钱牧斋,水太凉,头皮痒,江南稚童皆知!此等贪生怕死、毫无廉耻之人,如今却来教我们何谓‘天命’、‘时务’?
岂非滑天下之大稽?他的话,便如秦淮河畔的脂粉气,闻之令人作呕,岂能污我辈之耳?”
“兄台大谬!”
突然一道驳斥声,如同惊雷一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