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藏乌好似对来人身份十分熟悉,抱起双臂:“上工的来了。”
乌白问道:“他们这是?”
莲舟:“牛头、马面。”
正是常不乐地专司勾魂锁魄的鬼差。
一般来说,哪个地方死了人,这些鬼差的动作是没有那么快的,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想起哪还有个魂忘了勾,这也是为什么人间那么多游魂厉鬼。
只不过因为三百年前那件事,常不乐地将这片海列为重中之重,稍有风吹草动,下面的人便须即刻探查上报,不得延误。
马面一个急停,刹住身体,举着一张人皮回头道:“哄哄,老规矩,赌一局,就赌等会儿勾的魂是单数还是双数,谁赢这张面具就归谁,如何?”
牛头在后面紧追不舍,喘着粗气:“好,我赌双数。”
马面:“我也要赌双数,你换成单数。”
牛鼻子打了个响,横起来:“老子不干!”
两人丁零当啷又一阵打,你叉我钩,半晌,也没分出上下。
马面:“好吧,那我们来讲笑话,谁的笑话最好笑,谁就赌双数,另一个赌单数。”
牛头:“好,你先讲,老子让让你。”
马面思索一会,道:“你猜为什么油锅地狱的人总也炸不完。”
牛头不假思索:“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作恶的人太多。”
马面当即否定,嘲笑道:“蠢,因为诈(炸)尸啊,咴咴咴咴咴咴咴咴……”
牛鼻子呛了两口气,不屑道:“这个一点儿不好笑,老子给你讲一个。
“如果有一天常不乐地香火断供,天上来了一个天神说以后每日卯时众鬼差来领救济香火,过时不候,你说最先饿死的是谁?”
马面掰着蹄子数道:“以职位高低来论,那肯定是那些打杂的小鬼。”
“笨死了,当然是夜游神李藏乌了,因为卯时天亮了。”
两人放声大笑,一个“哞哞哞”
,一个“咴咴咴”
,竟笑出了一片天苍苍,野茫茫,群马奔腾,牛羊遍地的开阔之感。
“好吧,这次算你赢……”
马面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侧着的一只眼向前一瞥,突然就住了嘴。
牛头还在独自乐不可支:“服气了吗,哞哞哞哞,你怎么不笑了?”
马面在他头上狠狠撩了一蹄子:“白瞎你牛眼长那么大,没看见眼前是谁吗?还笑!”
牛头怒气冲冲:“你马脸长这么长,把我脸全挡了,老子看个屁!”
马面移开脑袋。
两人都不乐了,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唯独不敢看眼前这个头生两角,身材魁梧的人。
这家伙虽名义上比他二人低一级,但毕竟从前是天神,实力深不可测,惹了他,哪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炖了喝肉汤也未可知。
李藏乌一言不发,看着两人一路笑到跟前,等他们站定安静下来,十分礼貌真诚地问道:“这么好笑的笑话,怎么不笑了?”
这可把一牛一马问住了,尬在当场,不发一言。
李藏乌收回客气的目光,故作姿态对着空气抽了抽鼻子,无缘无故笑起来:
“我说哪来这么冲的牲口味,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马棚牛圈,原来是您二位远道而来,打这么凶,还没把对方杀死?还是阴差阳错,又杀错人了?”
乌白方才为师父的话精神紧绷,一直观察二人动向,听到李藏乌一句话,竟也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