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堵道人停下干呕,预感到了什么,语气慌乱道:“兄长,兄长,你不能杀我,你不记得母亲的话了吗?”
银光一闪,莲舟的剑已送出,干脆利落,将他一剑穿心。
“兄长,你不记得你对我的承诺了吗?”
阿堵道人的身子软软倒了下去,胸肺里全是鲜血,不断涌上喉头,他口齿不清地咒骂着,混在风声雨声里更加模糊。
莲舟收了剑,刚迈出小半步,脚下蓦地被绊住,垂眸看去,一只手正死死扳住他的脚踝,阿堵半张脸贴在地上,一只独眼朝上,充斥不甘,嘴唇开阖道:“兄……长……”
莲舟偏头,目光斜斜俯视下去,丝毫不为所动。那只手又收紧了几分,阿堵竭尽全力吐字清晰,以至于咬牙切齿道:“把我……带回去……葬在……故土……”
莲舟不置可否地听完,思考了片刻,才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好”
字。
阿堵听他应下,才松了手,手臂沉沉砸落,顿时没了气息,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圆睁着,望向黑漆漆的两口棺材,再也合不上。
乌白看完这一幕,尚来不及生出感慨,灵识却油尽灯枯,只剩毫末在苦苦支撑。
不好!
竟忘了在场还有一个人,难怪这个人从头到尾这么安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回头,果然看见陈善生的背影,如一头野兽伏在棺前,两只手臂左右开弓,疯狂撕扯。
莲舟同步望去,脸色大变,一掌击出,将陈善生掀翻在地。
却看到他两手各抓着一块肉,筋络黏连,汁水四溅,正狼吞虎咽地吞吃入腹。
“放下!”
莲舟喝道,飞身过去。
陈善生却恍若未闻,将最后一口也填进嘴中,他满嘴血红,边嚼边咧开嘴角,发出呜呜啦啦的怪笑:“你们谁也别想阻止我。
“这场法事,我可是交了钱的,只能成,不能败。
“那道士没用,还要靠我自己,凡事只有自己靠得住。”
他越说,那团黑雾便胀得越大。
莲舟终于赶至陈善生身前,一只手钳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狂击他的腹部,只差把手伸进去掏他食道,疾言厉色道:“吐出来,快吐出来!”
陈善生疼得眼泪直冒,硬是在张大嘴的情况下,用舌头往后卷,咽部大力滚动,使尽全身力气完成最后的吞咽。
莲舟脸上浮起无尽绝望,亲眼看着最后一块维系乌白存在的肉身,顺着对方的喉咙落入胃中,没想到几经周折,自己要护住的人,竟是折在这么一个人手里,天塌地崩也不过如此。
“小白,为师来晚了,一切都怪为师,我……”
他一时心情激荡,气结在胸,再说不出半个字来,喷出一大口血,昏昏然竟要倒下。
李藏乌上前一把扶住他,道:“别太自责,你这徒弟死了也算解脱,否则以他和恶神一样的能力,活下来只怕宝光不坏天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
乌白的灵识正不顾一切地扑向自己的残骸,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风也不通人情,越吹越大,只差一点,他就能……
就只差那么一点。
他此刻无比想活下去。
那团怨气冲天的黑雾,挟着一股庞大力量,涌向他濒死的灵识。
一个女子无比坚定的声音在他生命最后一刻响起:“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的仇,就拜托你了!”
撕咬感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时间的流逝已无所谓快慢,因为乌白再也感知不到。
他这下真真正正地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