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愣了一下,默默跟在后面。
裴渊远远就看见东厢房的门关着。他放慢了脚步,走到门口,抬手推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子里很安静。窗边的桌上摆着一副棋局,黑白两色棋子散落在棋盘上,还没摆完。温青华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盯着棋盘看。
他换了衣裳。不像是方才穿的那件,是他自己带来的旧衣裳。
裴渊站在门口,目光从他散开的发丝上落下来,滑过肩头,最后落在那只捏着棋子的手上。那手瘦削苍白,指尖微微泛红,执着一颗白子,格外醒目。
他不得不承认,温青华确实勾人。
明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偏偏骨架长得好,穿什么都撑得起来。五官也生得精致,眉眼疏离,左眼下点着淡淡的一颗小痣,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整个人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却想靠近。
裴渊走进来,在桌边站定。
温青华没有起身行礼。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棋盘,手里的白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裴渊暗自觉得好笑。
这是终于不打算演了。前几日还恭恭敬敬地行礼,一口一个“王爷”
,客气得挑不出毛病。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在温青华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棋局摆到中盘,黑白两色纠缠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白棋被黑棋围住,看起来已是死局。
裴渊挑了挑眉,没忍住,轻“哦”
了一声。
温青华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王爷有何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根本不在意裴渊怎么会这时候来。
裴渊笑了一声。
“杀气这么重。”
他伸手,从温青华面前把黑棋的棋盒端过来,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抬眼看着温青华,嘴角噙着一丝笑,“终于不打算演一个随遇而安、任人宰割的清流史官了?”
温青华手里的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迎上裴渊的目光。
“王爷说笑了。”
温青华收回手,搭在棋盒上,“臣不过是身子不适,并非有意失礼。”
裴渊嗤笑一声。
“身子不适?”
他把手里的黑子落在棋盘上,正好堵住白棋的一条出路,“方才站在廊柱后面偷听的时候,身子倒是挺利索。”
温青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又落下一枚白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裴渊的黑棋来势汹汹,温青华的白棋却四散分布,看似毫无章法。
裴渊看了几眼,嗤笑一声:“温大人这棋,下得不怎么样。”
“棋如人生。”
温青华淡淡道,“臣的棋,向来是走一步看一步。”
“哦?”
裴渊又落下一子,将温青华边缘的一小片白棋围住,“那温大人这一步,打算怎么看?”
温青华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没有急于落子。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入口苦涩。
裴渊来了兴致,也不催他。
半晌,温青华终于落下一子。
裴渊低头看去,眼神微暗。
那一子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既不救被围的白棋,也不进攻黑棋的腹地,孤零零地悬在棋盘一角,像是随手一放。
“温大人这是放弃了?”
裴渊问。
“臣只是觉得,有些棋子,救不回来了。”
温青华的声音很轻,“与其浪费力气,不如另寻出路。”
裴渊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有一瞬间的恍神。